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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禹澤山的前殿之中燭火通明。
殿內(nèi), 常遠道半闔著眼,懶懶的倚靠在一方椅上, 案前的酒壺已空了半盅,有一搭沒一搭的轉(zhuǎn)動著指間的玉扳指, 頗有幾分醉態(tài)。
不多時,一人捧著個半人高的錦盒興沖沖的沖進殿內(nèi),高聲道:“恩師,生辰康樂!我祝您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常遠道被這一聲喊驚的睜開了眼, 目光不余遺力的落到殿中被半人高的錦盒擋住了整張面容的人, 手撐著頭,懶懶道:“聞旸那小子還沒到,你這賀詞說早了?!?
遲圩聞聲渾身打了個激靈,他將手中的錦盒緩慢的放到地上, 看清正前方倚著的常遠道后,容光煥發(fā)的臉上霎時僵住。他余光快速的掃視著殿內(nèi)四下, 愕然察覺這殿中竟然只有他和常遠道。
這時, 常遠道突然攏了攏肩頭披著的外衫從椅上起了身,一副要朝著他走來的模樣。
遲圩狀似鎮(zhèn)定的往后退了幾退, 道:“……我走錯殿了,我恩師不在此處, 我這就走?!?
言畢, 欲抱起放在地上的錦盒拔腿就跑, 常遠道卻出聲叫住他:“等等?!?
遲圩咽了口口水,“怎、怎么了……”
常遠道走到他跟前,道:“你沒走錯,聞旸的生辰宴就在這殿內(nèi)?!?
遲圩指了指殿外入夜的天色,干笑道:“可是天都這么晚了,只有若瑾君你一個人在……我恩師他說不定找不到地?我去尋尋他?”
聞瑕邇在禹澤山住了一月有余,除了極為偏僻的后山甚少踏足外,這山中的亭臺樓閣已差不多盡數(shù)熟悉了,若說他尋不到前殿,委實令人難以信服。
常遠道似笑非笑的盯著遲圩,“禹澤山都快變成他家了,還有哪處地方是他尋不到的?”
“???”遲圩故作糊涂。
常遠道探出手,在遲圩裝作茫然不知的臉上用力掐了一把,淡聲道:“聞旸裹著我小師弟干壞事去了,把我這孤家寡人晾在這殿內(nèi)大半日了?!?
遲圩一愣,真糊涂了,“干什么壞事?”
“干什么壞事?你說呢?!背_h道朝遲圩別有深意的一笑。
遲圩立刻意會到常遠道這笑中的含義,面色霎時變得漲紅,急急忙忙的拍開常遠道還掐著他臉的手,道:“瞎說什么呢!你都說把你晾在這大半日,那種事情怎么可能……大半日……”
常遠道循循善誘:“依你之見,那種事情應該多久?”
遲圩臉紅脖子粗,“頂多……頂多兩三個時辰!不能再多了!”
常遠道輕輕嘖了一聲,“床笫之樂,兩三個時辰如何能夠?”
遲圩沒料到常遠道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那種事情”直接挑明,有些發(fā)怔的僵在了原地。
常遠道又掐了一把遲圩的臉,紅色的手印在漲紅的臉上色澤顯得格外深些,他喟嘆道:“此番情|事,自是樂此不疲,每日躬行……”
遲圩嘴角抽搐,熟稔的再度打掉常遠道掐著他臉頰的手,罵道:“……老淫|棍。”
常遠道瞇了瞇眼,“哦?”
遲圩見勢不對,轉(zhuǎn)身欲跑,常遠道一把逮住他后領(lǐng),將他提了回來,在他身后暗聲道:“再說一遍?”
遲圩頭皮發(fā)麻,他是真怵常遠道這老畜生。腦中思緒飛轉(zhuǎn)想著如何逃脫這老畜生的魔爪時,一道驚異之聲從殿外響起:“呀,我這來的不是時候?”
阮矢額頭上裹著幾圈白條,唇角的淤青未褪,左手纏著布條吊在脖子上,右手牽著眸光黯淡的阮稚,就著一副傷勢未愈的慘淡模樣踱步進了殿內(nèi)。
遲圩見阮矢阮稚兄弟二人到來,心中松了口氣,趁著常遠道將視線轉(zhuǎn)到他們身上之時,抽回自己的后領(lǐng),忙不迭的跑向阮氏兄弟二人,“來的很是時候!特別是時候!”
阮矢揚唇欲笑,不經(jīng)意扯動唇角的傷口,疼得心肝都跟著顫了一顫。
阮稚眼光瞥向阮矢,木聲道:“哥哥,閉嘴?!?
遲圩停了步,看清阮矢這幅模樣,心中頓生幾分同情之意,“阮兄這身傷還沒養(yǎng)好?”
阮矢抿著嘴笑道:“我回孤星莊躺了半月才能下床走路,又養(yǎng)了半月,如今才算是好了大半。”
遲圩從前也在應天長宮的地牢里挨過一回,明白那極刑有多殘酷,當下便對阮矢這副斷手破頭的模樣深有所感。他安慰的拍了拍阮矢的肩,道:“沒事,再養(yǎng)半月,保準你活蹦亂跳。”
阮矢訕訕道:“承遲兄吉言?!?
常遠道坐回原位,順著光瞧了一眼阮矢,道:“這副模樣還上趕著來替聞旸過生辰,你也是有心了?!?
阮矢拉著阮稚在常遠道對面坐下,聞言笑道:“聞前輩大壽,我等小輩自當前來恭賀?!?
阮氏兄弟一到,遲圩懸著的心尚且穩(wěn)了一穩(wěn),遂大著膽子尋到阮矢左側(cè),正襟危坐。
常遠道不咸不淡的瞥了遲圩一眼,朝阮矢道:“孤星莊如今百廢待興,你身為莊主不在莊中坐鎮(zhèn),卻跑來禹澤山,就不怕出什么亂子?”
半月前,阮矢繼任孤星莊莊主之位,此事一出引得修仙界駭動了許久。
阮矢此前在阮氏一脈中寂寂無名,聞所未聞。世人皆猜測這等無名之輩也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竟將幾位爭奪莊主之位風頭正盛的阮氏族人全都壓了下去,順理成章的接手了孤星莊這塊燙手的香餑餑。
阮矢拿出別在腰間的折扇,唰的一開,“及時行樂”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變從中露出。他不以為意的道:“亂就亂吧,左右也翻不了天。”
說完,又單著手朝常遠道作了一揖,姿態(tài)十分詼諧,“晚輩多謝若瑾君記掛?!?
常遠道漫不經(jīng)心地哼了一聲,心中也不知在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