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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遠(yuǎn)道不以為意,“我不信你小子這么聽他話。”
聞瑕邇頗有些自豪的仰了仰下頜,“我就是這般聽他的話!”
常遠(yuǎn)道意味深長的瞧了他幾眼,忽的壓低了聲音:“若我方才不過來,你們兩人莫非打算在大庭廣眾下干壞事?”
“什么壞事?”聞瑕邇面露狐疑,斜了常遠(yuǎn)道一眼,道:“君惘不會做壞事的。”
常遠(yuǎn)道嘖聲,憶起方才他在后方見著他小師弟盯著聞旸這小子的眼神,把他都給驚了一驚。他思忖片刻,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怪異念頭。不答反問道:“你和靈沉,行房了沒?”
聞瑕邇呆滯了幾息,兩只耳尖忽然變作紅似滴血,“……常遠(yuǎn)道!你胡說八道什么!”
且不說他和君靈沉行沒行過房,兩個大男人能如何行房?除了親一下抱一下之外,難道還能干些別的不成?
常遠(yuǎn)道觀他這反應(yīng),頗有些詫異的喃喃道:“都睡在一間房里一月有余了,竟然還沒行過房……”
聞瑕邇羞憤難忍,忍不住要刺常遠(yuǎn)道一句,卻見常遠(yuǎn)道忽然正襟危坐,說道:“這樣,我同你說件靈沉的事。”
聞瑕邇冷哼:“他的事,每一件我都清楚的很。”
心都換過一遭了,君靈沉還有何事是他不清楚的?常遠(yuǎn)道多半又是在故弄玄虛。
常遠(yuǎn)道搖了搖頭,執(zhí)起跟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道:“這件事,他自己都記不得的。”說罷,朝聞瑕邇漫不經(jīng)心地一笑,“且看你是聽還是不聽了。”
聞瑕邇面色稍霽,思忖須臾后,啟唇道:“聽。”
常遠(yuǎn)道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不過我說一句——”他指了指聞瑕邇跟前溢滿酒水的杯盞,“你便要喝一杯酒。”
不待聞瑕邇發(fā)作,又補道:“當(dāng)然,你若不愿聽自是不必喝的。”
常遠(yuǎn)道明晃晃的是要誘聞瑕邇喝酒,聞瑕邇心知肚明。但奈何常遠(yuǎn)道口中那件連君靈沉自己都不記得的事,此刻撓的他心癢難耐。他咬咬牙,終是將跟前的酒一口氣飲了下去,重重放下酒盞,道:“講。”
常遠(yuǎn)道輕咳幾聲,還當(dāng)真講了起來。
且說在聞瑕邇于陰川隕落之后,君靈沉在虛無縹緲間失魂落魄的過了一年有余,便被越鑒真人帶回了禹澤山照看。
那一日恰逢也是九月廿九,在太始殿中的君靈沉趁夜進(jìn)到了常遠(yuǎn)道的朝醞榭內(nèi),他也不知從何處知曉了常遠(yuǎn)道在朝醞榭前的玉石假山下埋了十多壇陳釀,將那些陳釀盡數(shù)挖了出來。待常遠(yuǎn)道察覺之時,君靈沉已喝得酩酊大醉,惟獨一雙眸子卻還清醒的出奇。
君靈沉背靠玉石山,四下皆是散落的空壇,他手中還拿著最后一壇,有條不紊的喝著。
常遠(yuǎn)道從未見過他小師弟這般,又心疼又生氣,語氣不免重了幾分:“你如此作踐自己又能如何?左右是個半塊白骨也沒留下的死人罷了。”
君靈沉不語,喝盡壇中最后一口酒,便手一松將壇丟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朝朝醞榭外走,他分明已醉的很了,身形卻仍舊挺直,只是腳下的步子卻掩不住醉態(tài),一時深,一時淺。
常遠(yuǎn)道恐他出事,便在他身后亦步亦趨的跟著,勸道:“夜深了,折騰半宿夠了。同師兄回去好不好?”
可如今的君靈沉的確已經(jīng)醉了,且還是一個什么也不愿聽的醉鬼,常遠(yuǎn)道這幾句規(guī)勸,輕若浮塵,一吹即散,半個字也進(jìn)不到他的耳中。
君靈沉回到了夙千臺。常遠(yuǎn)道原以為他會回屋睡覺,誰料君靈沉卻腳底一滑,仰面倒進(jìn)了前段時日方才植好的驀尾花圃之中。
淡紫色的花尚是矮小的幼苗,四下皆是一片翠青之色。
常遠(yuǎn)道忙不迭的進(jìn)到花圃間,欲要將君靈沉扶起來,卻見君靈沉一袖掩著雙眼,不斷啟著唇,低聲的喚著什么。
常遠(yuǎn)道凝神聽了片刻,方才聽清君靈沉口中喚著的是什么。
君靈沉重復(fù)喚著的只有“邇邇”兩個字。
第二日,君靈沉又恢復(fù)了從前不茍言笑的模樣。看似已將昨夜那場荒唐行徑忘得一干而盡,常遠(yuǎn)道卻心知肚明。
于君靈沉而言,有些人一旦刻入心間,窮極一生,也終究難以忘卻。
常遠(yuǎn)道頗有些唏噓了講完了這則事,而他對面的聞瑕邇也早已喝下了一大壇酒,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是醉了,還是沉寂在常遠(yuǎn)道方才的話中,久久緩不過來。
君靈沉回到殿內(nèi),一眼便瞧見聞瑕邇面頰上不正常的緋紅,他剛走上前,聞瑕邇便一頭撲向了他懷里,雙臂緊緊箍著他的腰身。
君靈沉側(cè)目瞥向似笑非笑的常遠(yuǎn)道,喚了聲:“大師兄。”
常遠(yuǎn)道面不改色,“既是醉了,便趕緊將人帶回去。”言畢站起身,朝君靈沉別有深意的一笑,“為兄該替你做的,可是都做了……”
君靈沉眉心緊蹙,立時只覺聞瑕邇抱著他的力道更重了幾分,懷里人合該是真醉了。若是還仍舊清醒時,必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做出如此親密之舉。
君靈沉遂抱著聞瑕邇離開了前殿,回到夙千臺中。又察覺到他背心微濕,恐是飲酒發(fā)了汗,便褪了他身上裹著的披風(fēng)外衫,只留下褻衣和褻褲后,將人放進(jìn)了夙千臺后白玉池內(nèi)泡著。
聞瑕邇坐在池內(nèi),周身熱氣氤氳,他面色被暈的愈發(fā)紅潤。一雙如朗星般的眸此刻也被染上了幾分水色,卻是仰著頭,定定的望著池邊的君靈沉,一只手還抓著君靈沉的衣袖,君靈沉便免不得在池邊坐下,迎合著他。
君靈沉被聞瑕邇這般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卻絲毫不覺不適,反而探出手將擋在聞瑕邇眼前的一縷細(xì)發(fā)勾回了腦后,說道:“沐浴完了同我說。”
言下之意似乎是要起身離開,聞瑕邇腦中雖有些混沌,但也意識到這層含義。他當(dāng)即便從池中嘩的一聲站了起來,不顧自己滿身濕透,雙手環(huán)抱君靈沉,“君惘,別走……我不要你走。”
君靈沉渾身已被方才濺起的水花弄濕了大半,此刻又被聞瑕邇這么一抱,通身里外已濕了個透徹。他單手拍了拍聞瑕邇的脊背,輕聲道:“我不走,你繼續(xù)坐回去沐浴。”
聞瑕邇當(dāng)真聽話的又坐回了白玉池中。
君靈沉坐在池邊默了幾息,對上聞瑕邇那雙將他整個人牢牢鎖在自己瞳孔里雙眸后,他亙古不變的清冷面容上終是起了波瀾。他肩頭只披了一件霜色的外衫,待要入池之時,池內(nèi)一動不動望著他的人突然上了前,把他抵在了池邊。
聞瑕邇凝視他,問道:“君惘,你為何這般喜歡我?”
君靈沉語凝,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聞瑕邇卻并不要他作答,只是道:“我也好喜歡你,可是我覺得你比我喜歡你還要更喜歡我……”許是真醉的不輕,他那張一貫神采飛揚的面容上竟少有的浮現(xiàn)出了幾分脆弱和委屈,“但是我真的好喜歡你啊君惘,我真的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聞瑕邇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著“喜歡”二字,述說著這些年來藏在心底從未告知與人的心事。
但饒是這般他仍舊覺得不夠,心中揣著的一腔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那殂海谥心钪倪@幾個字仍是太輕,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將這番情愫全部挖出來,展現(xiàn)在君靈沉的眼前,告訴君靈沉,他是真的好喜歡他。
君靈沉沒有說話,眸中神采被盡數(shù)掩在了眼簾之下,看不真切。
聞瑕邇醉意又上一層,令他止了聲。眼神飄忽一瞬之后落在了身側(cè)之人,小半節(jié)沒入池中的小腿上。
他眨了眨眼,恍惚的腦海中又憶起了一件事。他握住君靈沉的腳踝從池中抬起來,卷起貼在腳踝處的衣料,斑駁密麻的細(xì)長傷痕從腳踝一直延伸至小腿腹下方,在君靈沉凈白如玉的膚色上顯得極其突兀刺眼。
君靈沉似不愿讓聞瑕邇看見這傷,伸手欲要卷下褲腿,聞瑕邇卻極快的垂下了頭,冷不丁的在君靈沉這處可怖的傷痕上親了一下。
君靈沉身形一僵,濕熱的柔軟觸感在被吻過的地方蔓延,那處早已不再疼的舊傷好似再一次變得滾燙起來,確切至極的鉆進(jìn)他心房,撩撥的他心頭發(fā)麻。
聞瑕邇的唇在君靈沉的傷處停留了須臾才離開,他緩緩抬頭,眼神無措的望向君靈沉,道:“你為什么要跟著我跳下來?那河里的東西會吃人的,我反正都要死了,你不必管我的……”
君靈沉聞言眉心緊鎖,片刻后又舒展開來。
只見他突然進(jìn)到白玉池中,池內(nèi)濺起的水花讓聞瑕邇一時迷了眼,身形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幾步,便被一只手拽進(jìn)了懷中。
月色如煉,白玉池被映照的格外透亮,好似散著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光。
……
池面水紋不斷,池水晃蕩從邊沿上溢出,如同卷沉了舟的海域,風(fēng)雨如晦,搖搖欲墜,濺濕了一地干涸。
日光泄進(jìn)夙千臺的窗縫之中,聞瑕邇腰間酸軟難忍,他掀開沉重的眼簾,入目便是君靈沉俊美至極的面容。
君靈沉尚處在熟睡之中,眉間不似清醒時那般清冷,反而變得柔和下來,同平日相比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聞瑕邇從被子里抽出有些發(fā)軟的手臂,被蠱惑般在君靈沉的睡容上輕輕摸了幾下,心滿意足過后待要收回之時,卻被熟睡之人突然一把揉進(jìn)了懷里。
君靈沉嗓音還透著幾分沙啞,“不想睡了?”
昨夜折騰了大半宿,直到天邊泛起白光,君靈沉才停了手,將聞瑕邇抱進(jìn)屋中酣眠。
聞瑕邇昨日雖醉了酒,但他和君靈沉所做的事卻在腦海中記得猶為清楚。當(dāng)下聞得君靈沉這般繾綣的聲音,耳尖通紅一片,咬著下唇不說話。
君靈沉仍閉著眼,手卻極為熟稔的摸向了他的下唇,將他唇上的力道輕柔卸下,“昨夜有些腫,別咬。”
聞瑕邇心如擂鼓,他把頭埋進(jìn)君靈沉胸膛里,他前世今生甚少有難為情到連話也不愿說的地步,此番卻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體會了這一遭。
君靈沉把聞瑕邇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便也不再說話,只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撫著對方的脊背。
過了許久,聞瑕邇才敢將頭從君靈沉懷里抬起來,面色卻是潮紅一片。君靈沉睜開眸望向聞瑕邇,靜靜待著對方出聲。
聞瑕邇的目光毫無防被的撞進(jìn)君靈沉淵深的雙眸中,他喉結(jié)滑動,慌亂的脫口而出:“你、君惘你還沒送我生辰禮!”
他說完,便恨不得把頭再次埋回君靈沉的胸膛里。
這樣的時機,他居然向著君靈沉要生辰禮!聞瑕邇暗罵了自己一聲,心中既覺羞赧又有幾分自暴自棄。
正在他焦頭爛額之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皙白手掌印入他眼簾。
聞瑕邇抬眸,只見君靈沉手中正握著一根通體發(fā)黑的細(xì)簪。這只簪似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簪身變了形,已看不出原樣。
君靈沉攤開他手掌,把這根灰敗的細(xì)簪放進(jìn)手心里,輕聲道:“物歸原主。”
聞瑕邇喉間滑動,注進(jìn)幾絲靈力入到這簪身之中。頃刻之間,金色從簪身中心蔓延覆蓋灰敗之色,腐蝕的形狀逐漸向外舒展,不多時,便變作了一根泛著金色光澤的細(xì)長火紋簪。
卻是同前世伴著聞瑕邇隕落之時一模一樣,復(fù)原了。
聞瑕邇曲起指節(jié),把鎏火簪緊緊的握在掌心里。好半晌,才道:“……把我自己的東西還給我,也能叫生辰禮嗎。”
君靈沉卻是道:“我昨夜還送了別的生辰禮。”
聞瑕邇疑惑:“我怎么不記得?”
君靈沉眼睫闔動,忽的在他耳畔間說了幾個字。
聞瑕邇聞言,耳尖上方散去不久的滾燙又再度冒出。他緊捏著鎏火,竭力平息胸中翻涌的動蕩,極難的出聲問道:“……我們昨夜,是叫行房嗎?”
君靈沉眼中情緒微動,手掌聽在聞瑕邇的背心處,片刻后道:“不叫行房。”
聞瑕邇在風(fēng)月一事上當(dāng)真是知之甚少,君靈沉昨夜同他做的事即便此事憶起他仍然覺得極難為情,但心底卻不由得有些發(fā)酥發(fā)麻。
他知曉行房是夫妻間才能做的事,君靈沉卻說他們做的那事不叫行房,他當(dāng)下便感到失落,面上的熱意都散了幾分。
君靈沉臂間力道收緊,聞瑕邇便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胸膛上。兩人之間的距離霎時近到就連吐息都纏繞到了一處,聞瑕邇下意識的便想要咬下唇,君靈沉卻在他下下頜處輕輕一碰阻了他的動作,緩聲道:“我們昨夜,是洞房……”
聞瑕邇眼睫顫動,心跳驟然加快,“可、可我們還沒有成親……”
他還沒去臨淮提親下聘,如何就直接洞房了?
君靈沉不語,只在他唇上微微用力的烙下一吻,道:“早已成過親了。”
屋外有風(fēng)從窗隙間吹進(jìn),不經(jīng)意間吹開了被擱置在書案上的一方紅色的冊子。
修仙界象征著夫妻道侶之間定親成婚的情冊,上面用著灑金的筆墨正并排寫著兩行字:聞瑕邇,君靈沉。
世間最動人的情話,此時此刻,莫過于這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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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作話,不敢留作話了。
心態(tài)已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