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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觀察,他的膚色很深,呈現健康的麥色。曾經流暢,鍛煉良好的肌肉線條如今瘦到骨頭繃著皮膚。他的背部有幾處較大,翻著白肉的致命傷,看不出是什么武器造成的,無藥無醫,長久的愈合不了,只能連帶周圍的肉也壞死腐爛,淌著膿水粘結在一起,散發著刺鼻的異味。
一時間,我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人的樣子實在惡心至極。我不由得猜想起他原來的身份。是奴隸?還是貴族中犯了大錯被驅逐的仆人?這個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處,值得教父另眼相待...以現在凄慘的模樣來看,他就算出了牢也活不了幾天。我還得私下找幾個嬤嬤先把他的身體養好,用藥調理上一段時間,不然他連我一個治愈術都扛不住。
可是已經沒時間了,要等他養到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天使祭典早已結束。我想我只能用上最極端的催化藥和勉強恢復基礎行動力的神術,先試著讓他看上去沒什么問題再說。
眼下他這副虛弱到不行模樣,確實無法傷人分毫,我便放松了警惕,想靠近些好查看他的傷勢。如果過分嚴重的話,我還得花點功夫做做局部治療。雖然我一點也不愿意用手觸碰這么一個骯臟至極的東西。要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我只想叫幾個粗使奴隸來扛他出去。
察覺到我的接近,那個人瑟縮了一下,往稻草堆里退了些。我心中已是十分不耐,勉強用溫和的語氣對他說:“你還能站起來走動嗎?如果你答應了,我們就可以立刻出去?!?
“出去?”他呆呆的重復,掩在亂發中的側臉看不出表情。他又問我:“你說,要我做什么?”
“我的仆人?!蔽一卮?。
他又安靜了下來。那宛如喉管中咽著熱炭灰一樣嘔啞的呼吸聲更加沉重了。孱弱的沉默持續不了太久的,我很篤定。以他現在凄涼的樣子,除了攀上我的門路以免去之后更痛苦的懲罰,還能有什么別的好活路?像他這樣級別關押的囚犯,在死前能過上一段相對舒服的生活,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幫我解開手銬吧。”他說。
腹部被瞬間洞穿的時候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情,原來疼痛也是需要反應時間的。粉白色腸子像燒熔的油漆一樣從破開的洞口流出來,掛在腹部。直到血自小腿下浸濕腳背時,我才感覺到痛楚。巨大的疼痛感讓我手腳發麻,害怕,想要放聲大叫,要念出我知道的一切惡咒來讓他四分五裂。但我的手不停痙攣,連那把解開手銬的鑰匙也握不住。它跌在石磚地上,沉沒在我流淌的血液中。
我被“他”攻擊了。
這個教父親手挑選的供奉,“合格的天賦者”,重刑關押的囚犯——他巨大似馬的下半軀支撐著他從草堆里站起,居高臨下俯視著狼狽摔倒在地上的我。我之前認為是殘疾的腿部原來是馬腿的反關節構造,被他巧妙掩藏在稻草中。
這毫無常理可言。一匹人馬,屬于森林和沼澤的奇幻造物,居然出現在降神所的地牢!
可我已無暇顧及其中關竅。
我完不成教父的任務了,我會死在這里,我再也不能召喚天使。我用指甲摳住地磚的縫隙,強行帶動自己的身體向遠離人馬的方向爬動。相較腹部的撕裂傷而言,指甲劈開的疼痛實在算不了什么。人馬饒有興趣的注視我的舉動,馬蹄輕柔敲打著石磚地,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他很輕易的跟上了我爬行的那段短短距離,粗壯有力的蹄高高揚起踩入我的盆骨,再從稀爛的碎肉中拔出來。
那九十三人的血液一定全部從我體內漏光了。紅色,血,我從沒見過如此多的血,涂滿整間囚室的地磚,再濺上天花板的墻壁。我的膝蓋,手腕,肋骨支撐隆起的胸腔,也一一被踩得凹陷下去,可我仍未死。最后,他的馬蹄抵在我的面部,巧妙的用著力...像小孩在考慮要不要擠爆手里的氣球。
“你可以說點什么來多活幾分鐘?!比笋R說。
我的眼珠向上,發現他有一雙深綠的眼睛。在那平靜冷漠的眼神映照之中,我唯一稱得上是完整的頭部露出了恐懼,狼狽的不甘,怨憤,扭曲交織的表情。
天使。我的眼珠向下,看向腹部四處流淌的內臟,中間安睡的小小頭顱。我未成形的天使。
我說:“我要吸干你的眼淚,血液,精液,把你的靈魂一點不剩的吃干凈。”
于是人馬踩爆了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