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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先后走了出去,云意才轉著眼睛看向屋子里的擺設,許多她連名目都叫不上來,但看得出每一件都極為精巧貴重。
大人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云意出神的想。
寶月提了水進來的時候,云意還拘束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寶月又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幾眼,怎么也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備好水,寶月過來伺候云意更衣,手才剛解開她衣襟上的系帶,云意就慌張退了一步,不自在的攏緊衣裳,睜圓了眼睛,結結巴巴道:“我,我自己來。”
寶月解釋說:“大人交待了,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姑娘。”
聽到她說是大人吩咐的,云意又一點點松了手,指尖無處安放的攥緊,雙眸發(fā)窘的忽閃忽閃著,等身子埋進水中,她臉頰都紅的像蝦子一樣。
云意無比僵硬地坐在浴桶中,兩只手緊緊扒在浴桶邊沿,任由寶月給自己擦身,連大氣都不敢出。
等好不容易洗完,云意一張小臉已經憋的通紅,直到把自己裹進柔軟的被褥里,她才長長舒了口氣,這樣她覺得有安全感。
寶月拿銀剪剪滅燈芯,只留了一盞,“姑娘的身子不宜吹風,奴婢將窗子關了,擺著冰鑒想來也不會熱。”
云意早就注意到那個大方木桶了,撲了滿滿的冰,竟然只是用來驅散熱意的,她又睜大眼睛驚訝了一把。
“姑娘休息吧。”寶月放下紗幔,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云意以為自己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會睡不著,可是因為發(fā)著燒腦袋暈沉沉的,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她就沉沉睡去,連胡思亂想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寶月走出屋子,在院中的銀竹就湊了過來,朝她身后看了看,輕聲問:“姑娘睡下了?”
寶月點點頭,銀竹心里好奇忍不住追問云意的身份。
寶月比銀竹年長了兩歲,相對也沉穩(wěn)些,她拉著銀竹往后罩房去,口中輕聲斥,“你忘了何護衛(wèi)是怎么交待的?不該問的就別問。”
銀竹卻沒怎么把這個看起來就窮酸,又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娃放在眼里,嘴角一撇,“你就不好奇咱們伺候的是什么人?”
寶月自然也是好奇的,但還知道身為丫鬟可不敢妄議主人家的事,她搖搖頭,支了銀竹快去睡,自己也拾掇拾掇躺下休息。
云意又一次回到第一次和娘去到楚家時的場景。
娘笑著給她整理衣裳,“你記住這里就是你的家,里頭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就是你爹。”
云意乖巧點點頭,腦袋上的丫髻跟著晃晃了,“娘,我記住了。”
娘摸著她的臉,笑著笑著嚴厲久有了淚,“娘去買些東西。”
云意抓住她的手,她有點害怕,“娘你快些回來。”
娘卻狠心撥開了她的手,“云意乖,娘很快回來。”
娘的臉越來越模糊,云意努力想看清,卻怎么也看不清。
她被帶進了楚家,跪在地上,夫人的臉冷若冰霜,該是她兄弟姐妹的人無一不是用嫌棄的目光看著她,說她是野種。
她無助的張望,娘還沒有來,她像是被拉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寒冷席卷她的四肢……
“別怕。”
一縷聲音飄入耳中,黑暗中被強勢的打入一道光束,就像初春破冰時的第一絲暖意,將她從無盡的黑暗中拉起。
云意猛地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欞處鋪灑進屋內,她抬手擋了擋眼睛,撐著身子坐起,已經天亮了,是做夢。
云意失神的小口喘氣,抬起手背擦去額頭的冷汗。
門被敲響,寶月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姑娘醒了嗎?”
云意惘然點頭,很快又道:“醒了……請進!”
寶月推門進來,見云意已經坐起身,拿了衣裳上前,“奴婢替姑娘更衣。”
云意自己的幾身衣裳早已洗的發(fā)白,寶月給她拿來的都是新的,料子細膩光滑,顏色也活潑俏艷。
“這些都是大人準備的嗎?”云意問完將舌尖抵在上下牙尖之中,覺得自己問得多了。
寶月愣了愣,大人自然不可能親自操持這些,但云姑娘這么說也沒錯,“是大人吩咐奴婢準備的。”
云意心里暖烘烘的,被拘在那座院子里六年,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被人關心的溫暖。
寶月笑著問:“姑娘想穿哪一身?”
云意看的眼睛都花了,拘謹的交握著雙手,“都可以。”
寶月選了身瑩白的對襟衫,配上淺鵝黃色的百疊裙,將云意原本過分白皙卻沒什么血色的肌膚襯的鮮活不少,裙擺上一簇簇白色的小花則顯出她這么年歲該有的少女嬌俏。
寶月透過妝鏡
,看到云意望著鏡中的自己發(fā)愣,眼里水泅泅的紅著,不知想到了什么。
發(fā)現寶月看著自己,云意小聲道:“謝謝。”
寶月詫異擺手,“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她不知姑娘都受過些什么罪,竟在他們這些下人面前都是謹小慎微的模樣,讓寶月不由得打心底里心疼她。
云意將養(yǎng)了三天,終于不再發(fā)燒,寶月每日都會給她準備豐盛可口的三餐,不用餓肚子,她身子也有了些力氣。
云意大多時候都很安靜,坐在窗子處瞧著石徑那頭看不到底的園子,直到現在她仍一種不踏實和不真實的感覺,大人自那日之后就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