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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被帶到渡口邊的時候,驚喜到眼里的笑意都快裝不下,細細碎碎的溢了出來。
已是夜深,渡口邊仍停著數艘畫舫,還有一些已經遠遠行至了湖心,畫舫一圈
都掛上了燈彩,在夜色里被風吹的影影綽綽,柔和晃動,像是滿天的繁星一同墜落在了水面。
季硯率先上了船,云意緊在他后面,畫舫推開層層疊疊的水波,緩緩往湖心而去。
畫舫甲板上擺了桌椅,季硯靠坐在圈椅上,手里提著茶壺,自己給自己倒茶喝,在皎然的月色下,說不出的寫意風流,末了,他才抬眸看向云意。
云意手扶著雕欄,足尖輕墊起,眺望向灑滿燈會星火的湖面,輕聲驚嘆,“好美?!?
季硯唇邊牽起抹笑,倒也不枉費他花心思。
云意四處望著,看到河岸邊有一行談笑風生的人正往另一艘畫舫上走,為首的幾個男子華服錦袍,引起她注意的是跟在那些男子身后的幾個姑娘。
如今雖已過了臘月,天卻還是冷的,云意扶在雕欄上的手都凍得慌,那幾個姑娘卻只穿著輕盈透薄的紗衣,搖曳生姿,說笑著走上畫舫,好似不覺得冷一樣。
云意看了都忍不住打抖,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肩頭。
這時,說話的姑娘也往這頭看來,云意從中間看到一張有幾分熟悉的臉,精致若嬌艷的芙蓉面,可那人眉眼間帶著的風情又打破了這份熟悉。
云意微垂下視線,皺起眉頭思索,卻一無所獲,等再抬看去時,那人已經轉過身子,正抬手挽起掉落鬢邊的發絲,水紅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臂和腕子上別致的紅瑪瑙手鐲,在燈火的映照下,那奪目艷色刺進云意眼中。
云意定定看著那個鐲子,臉上駭然褪去血色,瞳仁縮緊。
她一點點挪著步子后退,冰涼的手心全是汗,腦子里只剩嗡嗡的悶響。
季硯看著她,“云意?!?
季硯沉穩的聲音透過紛亂的鳴響穿透進云意的腦中,她猛地返身,拔腿跑到季硯身邊,重重的扎進了他懷里。
季硯一時不防,手中的茶盞被撞的傾翻,砸在地上,潑灑出一大片水跡,感覺到云意的顫抖,他皺了皺眉,抬手攬住她的肩頭,“怎么了?”
云意緊緊閉著眼睛,將腦袋埋在季硯懷里,用力調息,想要平復下來。
一遍遍告訴自己別怕,別怕。
云意攥著季硯的衣擺,良久才從他懷里一點點抬起頭,季硯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畫舫,目光掃過上面的人,當即便知曉了緣由。
楚家被定罪之后,其子女,男的充足軍營,女的則沒入教坊,云意看到的正是楚德承的嫡女,楚曦。
云意曲緊的指節用力到每一個關節都泛白,她急促地說:“大人,我認得她,她是……”
“我知道?!奔境幋驍嗨?,輕聲安慰,“我知道,別害怕?!?
云意搖頭,眼尾沁出了慌怕的淚意,語無倫次的說:“……她看到我了?!?
季硯將掌心壓在云意腦后,將她護在懷里,遮擋住她的視線,“你那個時候才不過幾歲,現在早就變了模樣,她認不得你。”
云意聽了他話,終于冷靜下來,大人說的沒錯,若不是她記得那個鐲子,如何也不會相信面前姿態妖嬈的人,會是她那位驕傲不可一世,同父異母的姐姐。
當年楚曦便是用帶著那個鐲子的手,捏著她的臉,不屑一顧的輕蔑看著她,她說了什么,她說:“你也配稱是我妹妹”,“野種”……
云意痛苦的閉緊眼睛,眉心脆弱怯怕的顰緊。
季硯低眉不語,帶著她進了艙房之中。
另一頭,率先走上畫舫的賀霆瞇起眼睛對身邊人道:“我怎么瞧著……前面畫舫上那人的背影,像是季閣老?!?
“侯爺怕不是看花眼了,季閣老怎么會在此?!?
賀霆未置可否,”讓船夫把船開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意平復下心請之后,才發現膝上火辣辣疼得厲害,她剛才不管不顧的往大人懷里撲,膝蓋撞在了凳角之上。
定是磕破皮了,云意捏著裙擺想檢查一下,但又怕會讓季硯擔心,將提起一點點的裙擺放下,忍著疼沒有吭聲。
季硯看著她說:“當年,楚承德與高氏對外都稱你是與你母親一同遭遇了不測,沒有人知道你還活著,所以即便是遇到曾經楚家的人,你也無需擔心,只做不認得,從沒有見過。”
他最終會救下云意,也是權衡之后的決定,如若不然,他會更早接她離開。
云意點頭,楚家其他人的下場,她已經從王炎嘴里聽說過,是好是壞,都與她無關,她做不到原諒他們,也做不到同情,互不相干就夠了。
她只是不明白,她所謂的父親,怎么會如此善心將她托付給大人,是因為愧疚嗎。
季硯見她心緒不寧,這湖也沒有游下去的必要,揚聲喚何安。
過了一會兒,何安才進來,“大人,遇上宣德候的畫舫,他想請大人移步過去小坐?!?
季硯道:“拿一壇酒過去,替我謝過侯爺的美意,再吩咐船夫靠岸?!?
何安領命退了出去。
賀霆那邊笑著接下何安送來的酒,待人一走,他臉色倏然一沉,似笑非笑地冷哼道:“倒是還請不動他了?!?
在場的官員誰也不敢應聲說季閣老的不是,就是再多給他們一個腦袋也沒這個膽子。
有人打圓場道:“許是季大人還有要事在身?!?
“若真有要事,又豈會在這里游湖?!币坏劳褶D輕悠的聲音插了進來,正是楚曦。
“我分明瞧見,似是還有別人在畫舫上?!彼酥浦?,身姿軟倚在賀霆懷里,媚骨酥柔,她不屑一顧嗔聲道:“不過就是故作清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