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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硯眸光一斂,慢條斯理的撥著手里的佛珠,“嗯?!?
季老夫人明眸如炬,注意著季硯的神色,“當初你說受了那丫頭父親所托才照顧著她,這也無可厚非,那時她年歲小,可如今姑娘也長大了?!?
季硯打斷她,“祖母這是上哪聽來了些風言風語吧?五姐兒和你說的。”
孫子眼毒,季老夫人知道瞞不過他,坐直身體道:“和舒寧無關,是我看她情緒不對,逼問的,你可別怪她……是外頭那么傳,她也是為你覺得不平,怕壞了你名聲?!?
季老夫人又試探著說:“我讓你回來,就是想問問你,你若是真的中意那丫頭,覺得妥帖,收了倒也無妨。”
她本就掛心孫子的親事,云意做季夫人雖然是夠不上,妾室卻沒問題,總好過他一直不碰女人,
季硯一下領會季老夫人心中所想,眉心一沉,“祖母一向心明眼亮,怎么也聽信了那些謠言?!?
被自己孫子斥責,季老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既然不是,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再住在你那里也不合適,你要不就讓她來祖家住,要不就將她送回徐州?!?
季硯默然垂眸喝茶,不做回應。
季老夫人也知道硬的對他沒用,她想了想,轉而道:“這些流言蜚語于你自然是無關痛癢,可對云意呢,她將來是要嫁人的,若是名聲壞了,怎么還尋得到好人家?!?
季硯凝著杯中清冽的茶湯,“只要是她想嫁的,就沒有嫁不得的道理。”
季硯尾音掐斷的倉促,
唯獨他不能娶她。
季硯想象著將來她身著嫁衣的模樣,漆黑的眼里郁色濃厚,他擱了茶盞起身,“祖母的話我會考慮,時候不早了,孫兒先回去。”
季硯連著數日對云意不聞不問,他在等她服軟,可那邊也沉的住氣沒有一點聲音。
小姑娘是在用這種方式跟他較勁么。
季硯將手里筆的執在桌上,壓了壓眉心,若是換做旁人他有的是手段讓其老實,可面對的是云意,他連重話都不舍得對她說。
照月居里,寶月伺候了云意睡下,輕手輕腳的樓下走,看到季硯不知何時站在院中,驀然一喜,“大人來了。”
季硯視線望向小樓的二層,“姑娘可睡下了?”
寶月恭敬道:“回大人,姑娘剛睡著。”她抬了抬悄悄看向季硯,“姑娘這幾日飯也不怎么吃,夜里時常魘著。”
季硯眸光凝緊,擺手示意她先退下。
沉寂的夜里,樓梯發出的吱呀聲格外清晰,季硯挑開簾帳,他沒有點燈,借著蒙蒙的月色,將視線落在縮卷在床上的身軀。
云意側躺著,雙手緊揪著被褥的邊沿,一直拉到眼下,似乎這么多年她都是以這種自我保護的姿態入睡。
季硯走上前在她身側坐下,抬手將被子拉下一些,露出她明艷的臉龐,才不過幾日,下巴就尖瘦了許多,柔軟的眉心在夢里也是的蹙著。
季硯不舍地抬手用指腹撫過她的眉心。
“大人。”
無意識的一聲低喃含糊的落入季硯耳中,他手微頓,心中柔軟的部分微微晃動。
這些年來,他幾乎是把所有耐心溫柔都花在了云意身上,他何嘗舍得讓她如此傷心,又何嘗不想事事讓她如意,那一聲聲的喜歡撞在他心上,要說毫無感覺,怎么可能。
可她還這么年幼,這么美好,他怎么舍得占了她。
待他經年老去之后,誰來照顧她,抑或是若干年后,她心智成熟,后悔了,到那時他該放了她,還是將她鎖在身邊。
所以趁現在還沒有到不能挽回的地步,該斷就需斷。
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空氣中塵粒飄浮靜幽緩慢,床塌外側殘留的溫度慢慢散盡。
寶月伺候云意起身,她依稀聞到空氣中殘留著熟悉的沉水香氣,可仔細去嗅又什么都捕捉不到,云意黯然垂下眼,大人這次這么生氣,一定不會來看她的。
寶月不敢違背季硯的命令,把他昨夜來過的事說出來,只道:“方才何統領來過,說是大人已經解了姑娘的禁足?!?
“當真?”云意大喜。
寶月見她終于高興起來,也松了口氣,可一想起清早大人離開時的神色,又總覺得不安,擔心有什么事要發生。
云意雖然被解了禁足卻仍見不到季硯,似乎他一下子變得很忙,有一回她不甘心去垂花門下堵人,雖然見到了大人,可他身后跟著一行官員,她只得走開。
就在她像只困獸不知該怎么辦才好的時候,季硯終于讓青梧來傳了話,讓她去一同用膳。
云意欣喜過后又開始惴惴不安,大人是原諒她了嗎?
那日她不管不顧的將藏在心里的話都說了,還親了大人……想到這里云意臉頰燒燙,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跟大人相處。
云意心緒百轉千折的去到花廳,季硯坐在桌邊,眸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見云意躊躇站在門口不進來,季硯微微一笑:“愣著干什么?!?
云意心下一松,起碼大人還愿意對她笑,她咬著唇走進去,細聲輕喚,“大人?!?
季硯頷首:“先吃飯?!?
云意看了一眼,桌上都是自己愛吃的菜。
云意乖巧聽話的捧起碗吃飯,季硯卻沒有動筷,只是端著茶在飲。
云意視線不住的往他身上看去,目光從他的眉眼滑落至他的唇,那日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唇上,心口登時不受控制的微微戰栗,她抿住筷尖,耳尖燒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