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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隔壁,其實兩桌位于不同的通道,中間隔著木頭柵欄。若不是林育舒有意往旁邊看去,他也不會發現……宋啟銘竟然坐在他的隔壁。這家中餐廳是林育舒那張excel表格里排行前三的餐廳,他一點也不意外會這里碰到宋啟銘。但他意外的是,遲來的那人穿著一身機長制服,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人好像是宋啟銘的約會對象。“你確實來晚了。”宋啟銘的聲音透過木頭柵欄傳來,林育舒不想偷聽別人的對話,但杜宇飛還沒來,他一個人坐在這里,實在很難從隔壁移走注意力。“路上耽擱了一些。”那位帥氣的機長在宋啟銘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面露不解道,“你已經吃過了嗎?”林育舒聞言掃了一眼隔壁,發現餐桌上擺著的全是他表格里的推薦菜,每道菜都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無論怎么看,都不像是約會剛開始的場景。“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嗎?”宋啟銘不答反問。林育舒隱隱覺得宋啟銘的語氣不太對,不似他們聊天時那樣散漫,也不似兩人談判時那樣緊張,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疏離和淡漠。機長沒有回答,只聽宋啟銘又說道:“我最討厭別人遲到。”……好吧,林育舒心想,不愧是德國佬,這么計較。待會兒杜宇飛到來,他可不敢這樣說。“我已經給你解釋過了,今天在跑道排隊排了很久。”機長的語氣還算克制,估計也是知道自己有錯在先,“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我很難跟你保證準時。”“你的工作是什么性質,跟我沒有關系。”宋啟銘扯過紙巾擦了擦嘴,“我并不覺得你的時間就比我的時間寶貴。”這真的是在約會嗎?林育舒在心里嘀咕,這應該是在相親吧?哪有人跟約會對象說話這么不客氣的?“對不起,”機長不再辯解,“我跟你道歉。”“不用,我想我們以后也不會再見面了。”宋啟銘似乎并不滿意道歉,還在指責著對方,“是你主動跟我要聯系方式,但約了三次,前兩次你都臨時有事, 狼子野心那位機長顯然沒了吃飯的興致,獨自離開了。沒過多久,杜宇飛姍姍來遲,雖然臉上帶著歉意,但步伐倒是很從容:“不好意思,路上堵車。”興許是火都被宋啟銘發了,林育舒等了這么久,也沒覺著生氣,只是說道:“學長,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議。”“好,”杜宇飛在林育舒對面坐下,“不耽誤你時間。”飯菜重新端上桌,回鍋后反而更加美味。林育舒給宋啟銘推薦這家餐廳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連家常小菜的風味都是一絕。“你看今天永星的股價了嗎?”杜宇飛問道,“收購的消息發布后就一直在漲。”何止是在漲,簡直是坐上火箭。大股東離婚的影響仿佛不存在一般,永星成功收購s-power,讓今年下跌的股價全都漲了回來。邵光杰就差沒在辦公室開香檳了,家辦上下所有員工也都松了一口氣。“抄底的人應該賺翻了。”林育舒說道。“對。”杜宇飛停下筷子,故意吊人胃口似的,放慢了語速,“我聽說,新加坡那邊有動靜。”林育舒夾菜的動作一頓:“新加坡?”杜宇飛道:“有對沖基金在籌集大筆資金。”林育舒心下一沉,報出了一個對沖基金創始人的名字,問道:“不會是他吧?”杜宇飛略感意外:“你也聽到了風聲?”林育舒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當下覺得嘴里的飯菜有些沒滋味。他哪是聽到了風聲,他不過是合理猜測罷了。
“不過,”杜宇飛又道,“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來摻和。”“聞著肉味來的吧。”林育舒隨口附和道。杜宇飛開始侃侃而談,又是分析國際局勢,又是判斷資金走向,最后得出結論,國內投資市場一片大好,但林育舒卻始終興致缺缺,只是偶爾應和兩句。“話說你真不考慮來我身邊工作?”杜宇飛似乎聊嗨了,又提到了挖人的事,“以前我們參加模擬投資比賽,明明很默契。”“我現在在永星待得很好。”林育舒婉拒道。“我介紹我的圈子給你認識。”杜宇飛仍在勸說,“你知道你還可以繼續往上走。”以林育舒現在擁有的人脈,不見得還需要杜宇飛給他介紹“圈子”。并且,他也不認為杜宇飛所混的圈子,就一定比他所在的圈子高級。要是放在讀書那會兒,說不定他還會屁顛屁顛地貼上去,但工作了這么多年,他的眼界早已足夠高,根本不需要眼巴巴地等著別人帶他玩。“不用了,學長。”他禮貌地笑了笑,“或許我可以介紹我的圈子給你認識。”反將一軍,杜宇飛的眼里閃過一絲詫異,但他很好地化解了尷尬:“是我冒犯了。”“沒有。”林育舒舉起茶杯,以茶代酒,“以后可以多交流。”難得今天生日,林育舒卻整個下午都心情不佳。晚上來到盧子博包場的酒吧,各式各樣的游戲也沒能讓他提起興趣,最后他一個壽星,竟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獨自喝酒。“你不對勁啊,老林。”盧子博拿著酒杯來到林育舒身邊,勾搭著他的肩膀,說道,“我今天給你找來這么多美女,你怎么都不去玩?你還給不給兄弟面子?”“我今天來就很給你面子了。”林育舒喝了一口威士忌,酒吧的環境有些悶,他煩躁地松開了襯衣上方的兩顆紐扣。“心情不好?”盧子博還算有點眼力見,在林育舒身旁坐下,問道,“誰欺負你了?給兄弟說說。”林育舒并沒有傾訴的想法,他又喝了一口烈酒,正想讓盧子博自己去玩,不過就在這時,他忽然在漫天的煙酒味中,聞到了一股很淡的
烏木沉香的香味。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這股香味顯得有些別致。林育舒放下酒杯,正想回過頭去,而這時突然有人扶著他的后背,從他身后繞到他的身側,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聽說你今天生日。”烏木沉香的香味驟然變濃,熟悉的低沉嗓音,正是讓林育舒心情不佳的罪魁禍首。他轉過頭去,皺眉看著宋啟銘問:“你怎么知道?”“群里的消息。”宋啟銘略微退開來,“生日快樂。”多一句祝福,也并沒有讓林育舒的心情變好。他問道:“你喝酒了嗎?”“沒有。”宋啟銘道。“那帶我出去。”林育舒將酒杯里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我有話對你說。”“去哪兒?”這時候盧子博又沒眼力見了,他興沖沖地跟著林育舒站起身來,問道,“你們去哪兒玩?我也要去。”“你一邊兒去。”林育舒推開盧子博,像是生怕宋啟銘跑了似的,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帶到了酒吧外的停車場。停車場里,紅色的思域和藍色的gtr安靜地并排停放,仿佛都在等待主人的臨幸。宋啟銘放慢腳步,問道:“開誰的車?”林育舒一言不發地把思域的鑰匙扔給了宋啟銘,算是對他的回答。思域逐漸駛離市中心,駛入城市快速路,最后來到了山頂的觀景平臺。入夜后,山下又是另一番繁華景象,燈火通明的城市仿佛開啟了喧囂的開關,不見白天時的沉穩和莊重。四周鮮少有車路過,路燈靜謐地照亮著觀景平臺,山上和山下似乎被劃分為兩個世界,只有偶爾吹來的山風,還帶著些許城市的燥熱。“有話對我說?”宋啟銘關上車門,跟在林育舒身后,來到了平臺的欄桿邊緣。沉默了一路,到了現在,林育舒總算舍得開口。他放空了視線,看著山下的城市道:“是你。”“什么是我?”宋啟銘問。“爆出離婚消息的人,抄底永星股票的人,”林育舒頓了頓,淡淡地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宋啟銘道,“是你。”宋啟銘不置可否,將雙手撐在欄桿上,問道:“為什么是我?”盡管他并沒有直接承認,但他如此平淡的反應,已經間接證實了林育舒的猜測。“因為整件事對你最有利。”林育舒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一直在有意掌控談判進度。你對外散播談判不順利的消息,也不是為了抬升收購價,而是想壓制上漲的股價,為后續放出離婚的消息做準備。”“如果按照你所說,”宋啟銘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為什么不提早放出他們離婚的消息?這樣股價早就會暴跌,我也不用費盡心思掌控談判的進度。”這也是起初林育舒想不明白的地方,但結合杜宇飛那邊的消息,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因為籌集資金需要時間,而你必須打好時間差。”林育舒道,“幾十億美元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離婚的消息提前爆出來,你的資金卻還沒有到位,那永星必定會想辦法救市,這將會提高你的抄底成本。所以你一邊讓新加坡那邊幫你籌集資金,一邊在這邊掌控談判進度,等資金一旦到位,你立馬就爆消息抄底,以最低的成本買入盡可能多的股票。”“這樣看起來,”宋啟銘的語速仍然不緊不慢,“掌控談判進度好像也沒什么必要吧?等錢到位,抄底就是了。”“當然有必要。”林育舒皺了皺眉,“你借來幾十億美元抄底,如果股價不能立馬反彈,那你的融資成本將大大提高。”整件事情是環環相扣的。宋啟銘必須保證離婚的消息爆出來后,收購這邊能夠盡快談攏,這樣他手里的股票不斷升值,他才不用交更多的保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