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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家覆滅那年,陸荊州跟她一起回國悼念,站在墓園里,陸荊州曾問她,林殳意,你沒有眼淚嗎?
“呵……”林殳意將手里的煙頭捻滅,單手撐著額頭,虎口摩擦到她的眉骨,她竟然舉得有些隱隱作痛。
人怎么會沒有眼淚?可她卻真的在樊家的墓園里,掉不下來一顆。會憤怒,會難受,會傷心,會覺得刺痛,可是,眼眶干干的,眼淚早在從前不能完全認知世道還奢求不存在的溫情、在那段被關押在黑漆漆的地下室的小時候,全部用光了。
悲傷不會逆流成河,只會讓一條河枯竭。因為,悲傷后面的情緒是麻木。
“林凡……”黑暗里,周身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煙草味的女子,冷冷開口,語氣里似乎不乏嗤笑,“今天是她的忌日呵……”她想,那個男人現在說不定還在外面跟什么亂七八糟的女人廝混。一想到這里,林殳意有殺人的心了。
就算不是外面的什么女人,難道她知道林凡現在在家里跟那女人做出鶼鰈情深這種戲碼她就會感到高興嗎?林殳意嘴角拉扯下了去了,這樣的場景,只會讓她覺得更想殺人。
右手邊帶鎖的柜子里,她擰開,在黑暗中,準確地拿住里面陳放的物件。
金屬的外殼,就算是盛夏,拿在手中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涼意。
林殳意豁然睜開眼,即便是在黑暗中,她的目力依舊很好。“咔噠”一聲,她用左手推上彈匣后,撥動保險機,槍身上端的套筒被向后拉了一下,在安靜的空氣里發出了讓人不能忽視的聲音。子彈從彈匣內被推進槍膛待發位置.蓄勢待發。
她是有過想將那人弄死的沖動的,可事實證明,她有多想對方死,那個女人也有多想讓她去死。
這么多年,不是誰也沒有扳倒誰嗎?
林殳意三兩下拆卸了槍支,桌上瞬間擺了一堆零件。她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月光傾斜而下,將她籠罩在一團清輝中。而桌上銀色的小玩意兒,周身也泛著清冷的光。
“愿您安康,在天堂。”林殳意閉著眼,低低道。
這晚上是誰也不平靜的一個夜晚,許槐當然不知道剛才林殳意在房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個女人在一瞬間差點暴走,如今在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畫面無限重復播放。
她看見柳真真站在臺上燦爛地笑,看見她滿足的神色拿著獎杯,看著她跟所有的人道謝鞠躬,還有,聽見她說,真可惜呀。
是啊,她真的很可惜。
許槐難過地想,她現在,算是什么呢?什么都沒有,什么都失去了,她還有什么呢?以后,在哪里?未來,夢想,人生,她是不是都失去了?
——
第二天,清晨,許槐頂著兩個核桃眼,走到廚房。
許槐沒有忘記,現在她不是這個家的主人,她也需要干活。何況,醫院支出不菲,算起來,林殳意還給她開的是高薪。
錢姨走到廚房的時候,意外地看見房間有燈光。她一面走一面敲著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道:“老了,忘記關燈了,哎喲……”最后那個“喂”字還沒脫口,她已經走到門口,看見蹲在廚房垃圾桶旁邊那單薄瘦削的背影。
“許小姐?”錢姨詫異極了,她趕緊走過去,想要將蹲在地上折菜的許槐來起來,“你這是在做什么呢!這些不是你做的,你快放下,我來我來!”
許槐不覺自己有臉還等著什么事情都是錢姨來做好,她像是小姐一樣坐在餐桌上等著就行了,她將蒜苗又從錢姨手中奪過來,淡笑,“錢姨,我跟你是一樣的,受雇傭,有什么不能做的?”
甚至,她還不如一個普通拿著薪水的幫傭的。
錢姨皺眉,也不讓步,推著她走出廚房,“你現在身體還沒好呢,聽錢姨的,先休息,以后的事情咱們以后再說。等你好了,我也不會攔著你來廚房的。”她是真心疼許槐,自從許槐來了庭景,在這里住下后,她稍微跟那些富太太家里做幫傭的朋友一打聽,約莫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