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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種預感。
車子停穩時,夕陽徹底落下天際線,余暉和夜幕交替,灰藍藍的。
伊曉從秋千上跳下來,姜黃色的襪子踩在棉拖鞋里,沿著石板路小跑到籬笆門前。
車門開了,小鄭照例先把輪椅搬出來,霈澤扶著車門單腿著地,他沒坐進輪椅,而是沖曉曉招手,眼里的得意從看見有人蕩秋千時就滿得要溢出來。
“說好的保姆呢,還不過來?”
伊曉慢幾拍聽從指令,趕忙打開籬笆門迎上去,他語氣雀躍:“我來了!”
眨眨眼,又歡迎道:“你回來了!”
果真二了吧唧。
凌霈澤胳膊一伸勾住他肩膀,也不看看自己比他大了得有兩圈,直接往人身上一壓:“走,小二貨。”
小鄭又把輪椅收回去了,鉆進副駕,和司機互相瞅瞅,倒車離開了。
伊曉被壓得站不穩,他卯足了勁兒,臉漲得通紅,嘴巴金魚似的翕合喘氣,兩人磕磕絆絆地走到秋千前,一屁股坐進去才算解脫,累得曉曉耳鳴冒金星。
霈澤把他拽進懷里摟著,坐大腿。
“想我沒有?”
“... ...”
伊曉沒答,根本沒聽著,耳朵里還是尖利的嗡嗡聲,腦袋也空白。
偏偏這幅發呆樣兒叫霈澤春心蕩漾地認成了害羞默認,逮著曉曉的臉蛋就啄一口,再啄一口,啄到唇角、唇瓣上去。
“累死了。”霈澤小聲抱怨,“好多事情,沒閑過。”
伊曉看著他。
“還是丟給我爹吧,他是超人。我就和你繼續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也不知道伊曉聽懂沒有,他還是看著他,點了下頭。
晚飯吃番茄魚,沒有刺,配菜擺了滿桌,就等著往鍋里下。
曉曉進來找了一大圈才找到拐杖,呆呆傻傻的樣子好像不見了,又變成等到霈澤回家的雀躍模樣。
他盡保姆責,到餐桌前還給霈澤拉椅子,陳嬸直樂,把酒精紙巾遞給曉曉,讓他們倆都擦擦手再吃飯。
霈澤問:“今天沾水了沒有?”
伊曉攥緊紙巾,緊張地搖搖頭。
霈澤被騙過去了,又問他睡到幾點起來的,都做了些什么,秋千沒有被拆是不是很高興。
伊曉費勁兒地全都答了,臉頰因為不停地思考、努力地不讓自己磕巴而燒得一片熱燙,透在白皮膚上, 粉嘟嘟的。
陳嬸給兩人添了飯端上來,霈澤隨口求證:“他說得都是真的?”
“真的。”陳嬸笑到,“倒是我說給他找一套合身的睡衣穿,不要,咋說都不干,攥著提都提不上的睡褲不撒手,我只好穿針引線給收收褲腰。”
從別人嘴里聽見自己寶貝秀的恩愛,舒坦。
伊曉卻壓根沒注意聽,一顆心全撲在香噴噴的鍋底上,魚肉滑,夾不上來,急得快要站起來。
霈澤拄著手腕欣賞他干著急,夸了句:“我腿怎么還不好。”
陳嬸哪聽得出言外之意,一邊用漏勺給曉曉舀了一大勺鮮嫩的魚肉,一邊寬慰到:“又該復查了吧,少爺千萬別忙忘了。”
九.
屈崎:今晚來玩兒不?花大價錢請了個樂隊來唱歌,專唱民謠的,來聽聽。
霈澤:不了。
屈崎:你都一星期沒來了吧?
霈澤:下星期也不去。
屈崎:忙成啥樣啊你這。
霈澤沒再理他,他揣好手機,等著醫生看片子和報告。
片刻后,醫生放下手里的報告,先問:“最近有沒有什么不舒服?”
有啊,憋炸了。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自己睡床,寶貝睡沙發。
白天忙得無暇分心還好過,晚上煎熬得恨不得喝金銀花茶去去火。
霈澤輕咳一聲,說:“沒不舒服,我感覺已經痊愈了。”
“別心急。”醫生叮囑,“傷得不重也不能掉以輕心,再好好養一周。”
霈澤應下了,回家的路上又收到屈崎的盛情邀請,他回到:真不去。
屈崎直接一個電話打來:“好兄弟,你這樣就別怪我放大招了。”
“是么,什么大招?”
“你可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霈澤猜到:“你生日?”
屈崎“哼”道:“用陳述句再說一遍。”
霈澤笑笑,又嘆氣,有個小傻子每天在家里等自己下班,一有空閑想的全都是怎么蹂躪他才好,哪還有心思記這些七七八八的,他是真給忘了,他道:“行吧,但我得先回家一趟,你給我留個包間。”
屈崎樂了:“包間擱二樓呢,你腿好了?”
“沒好我也能跳上去,放你的心。”
跳上去?屈崎幻想一瞬那畫面,期待無比:“得嘞!”
一輪白月在夕陽余暉中升起。
伊曉蕩漾在秋千上,表情凝重,唇瓣微微張合,正在背乘法口訣表。
這是今早霈澤交給他的任務,不要求多,能從“2x1”背到“2x9”就算完成任務。
保姆車停穩,伊曉跑去當人形拐杖,他穿著大兩碼的居家服,外頭罩一件碎花圍裙,真一派居家小保姆的模樣。
霈澤搭著他,手在他頭頂揉一把,等坐進秋千就把人抱懷里再親一口,一整天的忙碌在此時才算告歇。
“想我沒有?”
“...想你了。”
伊曉腦袋有點昏,不太夠用,傻愣愣地和霈澤互盯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該要主動獻吻---又一項主人的任務罷了。
當時霈澤循序漸進地跟曉曉分析:“保姆要讓主人開心,對不對?”
曉曉說“對”,霈澤說“很好”:“你親我,我就開心。”
曉曉說“我親你”,霈澤滿意道:“你抱我,我也開心。”
曉曉說“我抱你”,霈澤毫無負罪感,故意把句子說得又繞又長:“我們現在不用像以前一樣還要去開房才能上床,我們現在隨時隨地在家里,在車里,在辦公室,想做就做。等我腿好全了,你跟不跟我上床做愛?嗯?曉曉乖不乖?想不想和我一起開心?”
曉曉果然聽暈了,擰著眉費勁兒思考,又被霈澤捉著肩膀晃晃,更著急了,于是稀里糊涂地就點了頭。
欺負一個小傻子可真他娘的有趣。
于是霈澤順理成章地有了早安吻、出門吻、回家吻和晚安吻。
就吻吧,自討苦吃,就沒有哪天沒做翻云覆雨的春夢的,活了個該。
伊曉湊近,柔軟的唇瓣相貼,貼兩秒就離開,臉蛋紅紅地等著下文。
一天的疲累得到了大安慰,霈澤靠到他肩膀上,捏著他已經拆了紗布的手指把玩兒:“今天做什么了?”
“摘草莓---”
“又摘?”
連著吃了好幾天了,吃得夠夠兒的了。
伊曉無措道:“陳嬸說,你愛吃。”
“愛吃也不能懟著吃啊,明天別弄了,聽到沒?”
伊曉從圍裙口袋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翻開寫到:不摘。
“摘”字寫得歪扭,也寫錯了,后面跟著畫一顆簡筆草莓。
霈澤看得心酸,眼里的笑淡了許多,他親親伊曉的耳朵,低語道:“等我爸回來了,我就休幾天假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不知伊曉聽明白沒有,他只看到這頁上加粗寫著一行字:哥哥檢查傷,讓他一下子記起來這個格外重要的事情。
“醫生說,你的腿,好了嗎?”伊曉放回小本,躍躍欲試地想挪下去。
“快好了,再過一個星期就能走路了。”霈澤沒讓他得逞,抱得牢著呢,每天這會兒的絮叨小話得嘮到余暉盡沒才算夠。
陳嬸兒從廚房窗望去,得虧連日的好天氣才能讓她欣賞到這幅美景,她嘖嘖道:“小兩口兒。”
晚飯隨意吃了一口,要去曲奇酒吧給屈崎過生。
伊曉先伺候霈澤換衣服,西裝脫下來,換一身白衣黑褲休閑裝,再給自己也挑個同色款,連帽白衛衣加黑長褲,霈澤在網上給買的,一口氣買了大半個衣柜,一個個飛機盒堆在客廳里,陳嬸兒還湊熱鬧,非要每件都看曉曉上身試試,看完就夸得天花亂墜。
是好看,能叫霈澤一見鐘情的,穿什么不好看?
再把帆布胸包背上,裝好手機和小本,就能出發了。
伊曉很興奮,被帶回來之后還沒出過門呢,一聽是去酒吧吃蛋糕,更激動了。
霈澤見他像個圈養的小動物終于要出去放風了一樣,被可愛得把持不住,把人摁在墻上強吻強揉,呢喃道:“這么想出去玩兒,之前怎么不說?”
之前,之前就待在家里也很好。
比在老房子里抱著鯊魚好,比在椿鄉村里一抹黑聽犬吠好,更早之前的,比在大學宿舍里單相思還要好。
伊曉仰著臉氣喘吁吁,軟著嗓子道:“...哥哥。”
“嗯。”
“...我、我還沒,沒有說過,謝謝你。”
霈澤聽笑了,什么跟什么這是,他低頭親一口他的發揪,又把自己搭他肩上,說:“走吧,小傻子。”
司機來接,送到后等在酒吧門口。
屈崎戴著個壽星帽,蠢得沒法形容,爬梯還沒正是開始,這人嗓子就已經嗨啞了,招呼霈澤時“呦呦呦哪兒找的小美人”都喊破音了,顯然有點喝高。
霈澤受不了這么吵的環境,大聲嚷:“包間!”
屈崎指指二樓,報了個門牌號:“我等會兒上去找你!我要吐了!”
霈澤勾著伊曉趕緊走,穿過扭動的人群跳臺階,本來跳得好好的,不知哪兒來個人高馬大的肌肉男服務生,問“客人是否需要抱”,被霈澤嘎嘣脆地拒絕了。
包間門一關,吵鬧聲驟減。
伊曉出了一頭的汗,他顧不上自己,拿手當扇子給霈澤呼扇呼扇,又看見桌上有酒水單,就拿著酒水單呼扇呼扇。
霈澤爽了幾秒,笑罵自己來這兒找罪受,他抽紙給伊曉擦擦腦門,問:“看看吃的喝的,等他切完蛋糕咱們就走,鬧騰死了。”
伊曉摘下胸包放到一旁,他說:“你看!”
說完就扒到窗沿看一樓舞池,眼里興沖沖,“哇”道:“好熱鬧。”
霈澤失笑,掃碼點單了兩杯牛奶和幾份點心,這就過來覆到曉曉身上,咬耳朵問:“喜歡熱鬧?”
不太喜歡,只是好久沒見過這么熱鬧的了。
伊曉嘀咕:“他們,像好多貓,在叫。”
“貓?”
“也、也像,狗。”
霈澤詫異,吃吃地笑起來,猜到:“是不是想起以前你的流浪貓狗救助中心了?那院兒里全是貓狗在叫喚。”
伊曉“嗯”一聲:“也這么,熱鬧。”
霈澤直樂,胳膊摟著他的腰抓他癢癢肉,屈崎推門進來時就看見這兩人抱成一團又笑又親的激情場面。
“好家伙!干嘛呢這是!”
屈崎往對面一坐,捋著脖子打量伊曉,“嘶”道:“你哪家小公子啊?咋沒聽凌總說過?”
霈澤嘲笑他:“沒吐干凈吧?還醉著呢?”
“吐酸水了都。”屈崎咳咳兩聲,“別打岔,這哪位啊還不趕緊介紹一下。”
霈澤用肩膀拱拱伊曉:“自己說。”
伊曉就在桌下攥緊拳頭,先深呼吸,醞釀好,強迫自己不要磕巴:“你好。”
屈崎看著他,等幾秒,沒動靜,才“啊”一聲,趕忙坐直了:“你好你好。”
伊曉:“我叫伊曉,是、是少爺的,保姆。”
霈澤拄著下巴笑得眼睛都要沒了。
屈崎是真喝嗨了,樂得直拍大腿:“我信你的邪?哪門子保姆?貼身暖被窩的那種?”
伊曉想努力跟上對方的思維,無奈周遭太吵,說得話也聽不太懂,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扭頭找霈澤求救:“我...”
音樂乍停,燈光也乍暗。
霈澤以食指抵唇:“噓。”
驟然的安靜里,光束匯聚在樓下舞臺上,主持人激昂地歡迎在場各位,說今日酒水全免單,讓大家盡情暢飲。
“我下去了,”屈崎站起來整整衣擺,“該我出場了。”
“去你的吧,別玩瘋了。”霈澤笑道,“生日快樂啊小餅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