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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車子拐進沈家院門口,秋沅從車上下來,明朗打算先陪她進去坐坐,哪知門鈴摁響,院子里就傳來一道少年散漫的聲調:“誰啊,大過年的。”明朗、秋沅:“……”鐵門一開,沈溪珩倚在門邊,視線在這對男女身上打量了眼,而后朝屋里喊了聲:“沈先生,您的客人到了。”秋沅不確定地又看了這少年一眼,天藍色的頭發(fā),她沒認錯。這會屋子里走出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聲音沉磁:“小沅,快進來坐。”沈溪珩看了眼自家爸爸那眉眼上的笑意,輕咳了聲,“阿姨您好。”秋沅的目光從沈溪珩身上掃到沈巖臉上,模樣確實有幾分相似,但……“這位是我先生,明朗。”“您好您好,快進屋坐,外面天太冷了。”沈巖說著,臉上帶著紅光,轉眸看到自家小子,忽然似想到什么,“噢,對了,筱筱還沒來呢,你打個電話問問。”沈溪珩“嗯”了聲,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這對夫婦面前,等林舒亦出來,沈溪珩長腿一邁,走在沈巖跟前。低聲說了句:“爸,在我媽面前注意點,別見著漂亮阿姨就喊小沅,不合適。”沈巖濃眉一皺,壓低聲音道:“她跟你爸從小一塊長大,都這么叫,你一臭小子還cao心大人的事。”沈溪珩雙手插兜,視線落在進了屋的兩人身上,“大過年的誰啊,來咱們家過。”沈巖斜了他一眼:“你未來丈母娘,表現好點。”沈溪珩:“……”這就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qū)了,首先丈母娘這個身份他就沒概念,其次,盛筱的媽媽口中的“先生”,怎么跟那天在晉鄉(xiāng)見到的不同?換了個老公了?沈溪珩邁著長腿進屋,視線逋掃到客廳里的秋沅和明朗身上時,發(fā)現兩人也在打量他。“這位就是阿珩吧,一表人才。”明朗客氣地接過茶水。秋沅倒是客氣話都說不出來了,沒再看他。倒是沈巖滿面春光:“是啊,高二,跟筱筱一個學校,噢,不過他這個年級要在美院集訓,等過了聯(lián)考才能回學校,到時候兩人就能一塊上學了。”“藝術生啊。”秋沅扯著唇角笑了笑。林舒亦忙接了話:“本來我們也不想他念藝術科,但他文化科還不錯,高一分科后考了年級第一,既然他有能力可以平衡我們就讓他自由發(fā)展吧,咱們也不是只有高考這一條路。”這話在秋沅心里打了個轉,臉上帶著客氣的笑:“藝術類的出國留學確實能接觸到不一樣的新東西。”大人在客廳里的談話大多圍繞著孩子轉,這話題可謂毫無避忌,反正自家孩子不怕得罪。沈溪珩懶得聽八卦,上樓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那頭響了好一會兒才姍姍來接。“喂。”語氣冷淡。沈溪珩摸了摸鼻子:“林女士讓你回來吃飯。”盛筱“嗯”了聲。沈溪珩也不知道她什么態(tài)度,就在掛電話的前一秒補了句:“家里來客人了,你要現在還沒出門,他們讓我去接你。”那頭的氣息頓了頓,“什么客人啊?”聲音軟乎乎的,還有點顫。“嗯?”盛筱等他的話。沈溪珩輕咳了聲:“我爸說,我未來丈母娘來了。所以,是你媽媽來了的意思吧。”他話音一落,電話那頭沒聲,沈溪珩站直了身,“看你這樣子還沒出宿舍,行了,我勉為其難去接你吧,這大冷天的……”“不用了。”沈溪珩擰門的動作一頓。盛筱又說了句:“我不回去吃飯了,你們吃吧。”沈溪珩擰起眉頭:“都做了你的飯了,浪費糧食可恥啊。”盛筱一聽浪費糧食,好像又考慮了一下,最后語氣跟他商量似的:“那放冰箱,我明天回去吃?”沈溪珩沒回話,電話里只有呼吸的電流聲。盛筱自知理虧,軟聲說了句:“好嘛……”沈溪珩暗暗深呼吸,“你看我家像是會吃隔夜飯的。”電話闔上了。
只有嘟嘟聲。盛筱趴在桌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從小到大,過節(jié)不都是快樂的日子嗎,書里說了,端午中秋團團圓圓,可是到了她這里就好像是在提醒她,人生總是如此艱難,并不止是童年如此。一樓餐廳里,林舒亦見沈溪珩下了樓,催了句:“你去把筱筱接回來。”沈溪珩拉開椅子坐下來,眉眼掃了秋沅一眼,不著痕跡地說了句:“她吃了。”秋沅眼里明顯滑過一道驚愕,而后是失落,瞬間毫無胃口。沈溪珩起身進廚房:“我餓了,能開飯了吧。”林舒亦對自己這個兒子有些無語,朝沈巖使了個眼色,自家老公忙補了句:“筱筱放假都會回來吃飯的,她有時候臨時有事說一聲就行,就當自己家一樣。”秋沅扯了扯唇角:“我也不好讓她一直打擾你們……”“誒!這怎么算打擾!”沈巖忙打住話題:“你還記得咱們在這倆孩子小的時候訂過娃娃親的吧,上回我去晉鄉(xiāng)接筱筱特意把阿珩帶上了,懷民也看過的,他教過那么多學生,他眼光你還不信啊。”秋沅頓時眉頭緊蹙,“娃娃親?”林舒亦笑道:“說是這么說,但肯定是尊重孩子的意思。”秋沅的目光落在沈溪珩臉上,沉了沉氣,“阿珩的出路是不止一條,但筱筱她是要高考的,我還說盛懷民肯放筱筱來連云是想通了,沒想到……這不是害了她前程嗎?”林舒亦臉色僵了下,“阿沅,筱筱這次考試可比上次進步了十幾名。”這回沈溪珩從廚房里出來,手里端著碗飯,也沒搭理這些長輩,自顧自吃了起來。秋沅斂了斂神色:“這個節(jié)骨眼你們把孩子放一塊,我都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學校都明令禁止早戀,那阿珩呢,你們也不怕他分心耽誤學習?”“沒早戀。”忽然,飯桌旁的少年開口
。秋沅神色微愣,轉眸朝沈溪珩看過去。少年眉眼冷淡,只唇角扯了道薄笑:“你們以為小孩什么都不懂,于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事當回事,而那些以為她不會在意的事不當回事。”說著,沈溪珩眸光朝秋沅側了過去:“秋阿姨,想問一下,筱筱最在意的是什么事啊?”秋沅神色一窒,“自然是學習。”沈溪珩點了點頭,“難怪她今晚不回來吃飯。”“沈溪珩。”沈巖低聲讓他閉嘴,在大人面前也是股吊兒郎當的勁兒。“我吃飽了。”林舒亦見秋沅臉色更不好了,真是也不求兒子怎么表現,別沒禮貌就行,現在倒是好,“你再吃點。”沈溪珩搖頭,朝秋沅笑道:“秋阿姨,放心吧,我跟筱筱都訂娃娃親了,還談什么戀愛,接下來不得為家庭奮斗啊。您慢用,我得出門了,失陪。”秋沅臉色泛白。林舒亦想叫住沈溪珩,卻見他出門時手里提了什么東西,泄了口氣,看來真有事要辦。連云的冬天是濕冷的。入夜后溫差很大,沈溪珩沒騎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過新年確實是個大節(jié)日,但這個世界的儀式感不是給奔波勞碌的人過的。就像現在,出租車里的司機跟沈溪珩說今兒過節(jié)生意好,往光明廣場拉了幾對情侶,一會再去那兒把他們拉回來,這會正準備倒數呢。沈溪珩聽得有些困倦,等到了學校門口,司機感嘆了聲,說小伙子高考加油。沈溪珩笑了,“師傅您也加油,爭取今天多拉幾對情侶,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啊。”司機大哥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小伙子有前途,在家吃完飯還來學校學習,肯定不少姑娘喜歡吧。”沈溪珩笑了聲:“多少人喜歡你都沒用,得你喜歡的那個喜歡你才行。”司機笑了笑,忽然嘆道:“你這個年紀就能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挺好。”沈溪珩下了車,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等電話一通,開口就是一句:“冷死了,趕緊來學校食堂。”那頭還沒反應過來,懵懵的:“干嘛?”沈溪珩看了眼時間:“你剛睡了?”盛筱聲音里還帶著鼻音,鈍鈍的:“嗯。”“呵,還當你學得多廢寢忘食呢,結果我這頭都上完一門社會學了,你還在做夢,我要不來查崗都要被你的刻苦精神感動了。”盛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會,一醒來就讓沈溪珩的話給激惱了:“那你別來啊!”話音一落,電話那頭頓了頓,盛筱正在披外套,誰也沒要掛電話,就跟賭氣似的。末了,沈溪珩先開的口,“食堂南門口左邊第三排第六個位置。”盛筱抿唇想笑,只“噢”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