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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人就回來了,你可別病倒了?!?
或許是這句話起到了作用,接下來的幾天,盡管蘇揚確實是沒什么胃口,但是至少每天都還能吃上幾口。
他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發(fā)呆,只有下午賽爾來了給他看上一小會兒管家先生的視頻,整個人才能勉強精神一些。
只不過無論賽爾如何誘導,他到最后也都沒有過問過有關秦煜的任何事。
從他去哪兒了,到他今后想要如何,種種他應該好奇的問題,蘇揚卻全都只字不提。
他像是刻意要忘記這個人一樣,對有關他的一切都避而不談。賽爾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盡心盡力的引導了數(shù)天也不見成效,也不能那人怎么樣,只能在心里替秦大將軍點了一盞蠟。
一個月之后,管家先生終于回來了。
只不過,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黑著臉的秦某人。
蘇揚滿心雀躍的迎了出去,卻又在看清來人之后僵硬在了大廳中央。管家先生笑著朝他走來,張開雙臂把他抱進了懷里,蘇揚被他捏了小肚子上的軟肉,忍不住的“咯咯”笑了兩聲。然而當笑聲停下來,他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下意識的朝著門口偷偷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
仿佛剛剛那個一瞬間流露出尷尬和不知所措的人影只是他的錯覺。
蘇揚扭頭朝著側(cè)邊的回廊看去,只隱約看見了一個一閃而過的衣角,最終消失在了書房的門前。
蘇揚不知道自己該是什么樣的心情。
好在管家先生從來都體恤他的情緒,在發(fā)現(xiàn)他興致不高的瞬間,便將人輕輕的放到了沙發(fā)上,拉著他的手半跪下來,一邊親吻他的手背,一邊溫柔的問道:“怎么了,我的夫人?您看起來不太開心?!?
心事重重的蘇揚并沒有意識到管家先生在對他稱呼變化上的那點小心思,含糊著應了一聲,便雙手樓上他的脖子,把腦袋扎在對方胸口“嗚嗚”的哭了起來。
管家先生趕緊伸出手來給他擦眼淚,卻發(fā)現(xiàn)隨著自己的動作,蘇揚哭的竟然愈發(fā)厲害起來,不光哭的有些喘不上起來,甚至連手腳都在細微的發(fā)著抖。
他有些慌亂的把蘇揚抱進了懷里,任由他捉著自己的衣領拿腦袋在他胸口頂撞,聽他抽抽噎噎的低聲控訴,問他為什么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問他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好。
管家先生感覺心臟像是被絞緊了一般的疼痛,卻又什么都說不出,只能不斷地低頭親吻哭到渾身哆嗦的omega。
逐漸冷靜下來的蘇揚趴在對方的胸口,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猛地坐了起來,伸手去扒管家先生的衣服。
敞開的領口露出了光潔的胸膛,那里什么傷口都沒有,一如既往的完美無瑕。蘇揚卻神色有異,伸出手來撫了撫,在對方制止之前,便側(cè)身將耳朵靠了上去。
“咚、咚、咚”
堅強有力的心跳聲在胸腔里勃勃鼓動,預示著鮮活而蓬勃的生命。
蘇揚的臉卻白了下來。
他難以置信的伸手摁著對方的胸口,抬起頭來看向男人。
“是半顆心臟,夫人。”
管家先生沒有任何掩飾,像是早就知道蘇揚一定會發(fā)現(xiàn)一樣,用坦然的目光看著他輕聲道:“將軍把他的心臟刨開進行了復制,現(xiàn)在這里面跳動著的部分,有一半屬于他?!?
“您不需要感到難過,夫人?!惫芗蚁壬鷮⑹謸嵘纤哪橆a,輕輕拭去潸然而下的淚珠,輕聲道:‘這是他、是我……,是我們應得的?!?
“您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不是嗎?”
“不,”蘇揚咬著唇難受的搖搖頭,“我從來沒把你們……沒把你們當做一個人?!?
這下輪到管家先生怔住了。
“你們不一樣的,從一開始,到我們在外面住著的那段日子里,一直都,不一樣……”
“剛上飛行器的時候是秦煜,后來我——,那是你,第一次上床的時候是你,早上醒來之后是他……”
他低垂著眸子,一一細數(shù)著兩人之間相處的時間,管家先生從一開始的從容鎮(zhèn)定,逐漸開始慌亂起來。
然而蘇揚卻在低聲的闡述當中逐漸理清了思路,也確定了這么久以來自己的推測。他抬起頭來盯著管家的眼角,溫聲卻堅定的道:“你們有時候會一起出現(xiàn),那個時候你的動作有時候會很矛盾。但是合成信息素進行標記的時候,還有之后懲罰中心的體驗權限,都是你們,對不對?”
管家先生愣了良久,終于低下頭來,輕輕笑了一聲兒,有些自嘲的閉上眼睛向后仰倒在了沙發(fā)上,第一次不再那么刻板端莊,流露出了身上有些邪氣的一面:
“我都快忘了,您之前可是憑借著omega的身份當上了教師的呀,怎么會——,怎么會那么好騙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有些不能理解的喃喃自語:
“那為什么……,為什么要跟我走呢……,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因為我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蘇揚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是有些無可奈何的悲傷:“我很努力了,只是想要一個人對我好而已——,你對我,很好……”
管家先生伸手捂住臉,低低的笑了起來,良久之后,他問道:“那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我告訴您,我們一直是共體神經(jīng),能夠感知對方的一切,互相左右意識,一直到后來共用一副軀殼,你還覺得,我很好嗎?”
“你叫什么名字?”蘇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突然這樣反問道。
管家先生又一下愣住了。
“秦煜?”
管家先生點點頭,過后又搖搖頭。他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臉上露出了些茫然來。
蘇揚抓住了對方的變得有溫度的手指,喃喃道:“你看,你們連名字都不一樣,怎么會是一個人呢……你們的不一樣的……,自始至終,都不一樣……”
他親了親管家先生硬挺的鼻梁,溫聲的安慰道:“你對我好,我就喜歡你,這沒有任何錯誤?!?
“至于我和秦煜……,那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了,和你沒有關系……”
書房里,沉著臉的秦煜“啪”的一聲捏彎了手中的金筆,左手死死的攥成了拳頭。他抖著有些蒼白的嘴唇,簽署了出征的協(xié)議,在一片勸他三思的聲響中粗暴的結(jié)束了全息會議。單手捏著眉心猛地向后倒在了柔軟的皮椅上。
副將小心的過來將簽了名字的文件收了起來,抖著膽子又一次提議道:“將軍,羅薩少將說他可以簽擔保書,保證不出任何差池,要不這次就讓他去,您剛剛做完手術,賽爾博士的意思是三年之內(nèi)最好——”
“出去。”
“——最好不要——”
“我說出去!”
“是是是!!!”
副將在飛來的手工瓷杯砸上他英俊的后腦勺前落荒而逃,“哐當”一聲,盛滿了水的杯子砸上了關上的房門,摔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狼藉。
秦煜煩躁的捂住耳朵,來自蘇揚對他過往行蹤窺破的闡述,卻仍然因為兩人共用的心臟與神經(jīng)不停的傳輸給他。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雄獸,光溜溜的扔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被愛人窺破心思的狼狽與羞恥讓他感到難堪和無所遁形。他在空蕩的書房里大步的走來走去,終于忍不住摁開了墻上的開關,又一次狼狽的、不堪的,匆匆忙忙的躲入了他最后一處可以舔舐傷口的巢穴。
他一直在密室躲到了出征之前。
期間他枉顧賽爾的阻攔,強行切斷了和管家身上的聯(lián)系,只留下了一點隱約的意識,用來確保蘇揚在他身邊全然安全無恙。
代價就是胸前的傷口又開始感染和流血,腦內(nèi)植回的神經(jīng)開始經(jīng)常抽痛。
然而他已經(jīng)不在乎了。
他甚至因此而感到有些扭曲的滿足與快意,感覺只有這樣痛著,才能彌補自己曾經(jīng)對蘇揚做下的惡行。
臨行之前,蘇揚在管家先生口中得知了他要出征的事情,猶豫了這么多天,終于下定決心來到書房想要和他談談。
然而他卻逃了。
秦煜發(fā)現(xiàn)自己只要一張嘴,眼眶就會不受控制的濕潤,他似乎除了對不起,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甚至連直視著蘇揚的眼睛這么簡單的事情,如今對他來說都變得難以企及。
了了兩三句祝福與叮囑之后,他便落荒而逃。
身后蘇揚的失望的眼神像是烙鐵一樣烙在了他心里,疼的渾身的肌肉都在哆嗦,可是他卻仍然不敢回頭。
他害怕看見蘇揚對他流露出任何一種不安的情緒。
害怕看見他對自己的不耐、厭惡、恐懼……
于是他只能逃跑,在蕭瑟的寒風中整理好行裝,戴好偽裝冷漠的面具,像過往的每一次一樣,大步流星的穿過府邸庭院,毫不遲疑的,踏上二十四小時在外待命的飛行艙。
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在全封閉的艙體內(nèi),像一個幼稚的孩童一般崩潰的淚流滿面,要靠著咬緊手套,才能強咽下到嘴的苦澀哽咽。
然而他不知道,如今他的復制品和他的妻子,有了獨屬于他們的秘密。
“哭了呢,還哭的很慘?!惫芗蚁壬岩路诹颂K揚的身上,陪他站在莊園的門口仰著頭看飛行艙越行越遠,逐漸消失不見,忍不住彎起嘴角笑道:
“他還不知道呢,單方面切斷神經(jīng)只能切斷他自己的感應。”
“其實他根本不用躲起來偷偷哭啊,躲哪里不一樣還得讓我聽見?夫人想聽嗎?”
“不,不用了,”蘇揚婉拒了管家先生的惡趣味,不知想到了什么,輕輕皺了下鼻子。
管家先生馬上察覺了他的心不在焉,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大步朝著屋里走去,道:“回去吧,外面冷。隨他去吧,他這種戰(zhàn)斗狂,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打一架能把腦子打好了,省的天天讓您傷心?!?
“可是……”,蘇揚還是有點膽心。
“沒什么可是的,相信我?;貋碇笪揖桶阉ζ饋?,您倒時候想怎么和他談就怎么和他談。他不配合我就揍他!”
“哈哈”,蘇揚終于被逗樂了,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問道:
“你打的過他嗎?!”
他的眼底流露出了一絲向往,真摯而又誠懇的道:
”我確實挺想揍他一頓的?!?
管家先生頓時哈哈大笑,在反復確認了蘇揚的想法之后,兩人一拍即合,當晚就找來了賽爾,給他升級了一下內(nèi)置的格斗系統(tǒng)。
“好家伙,”賽爾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推著眼鏡兒,由衷道:“秦煜這家伙確實很欠揍,麻煩夫人和您的奸夫揍完他之后,讓他把上次手術的尾款給我結(jié)下。順帶著再提醒一下,不要說是我?guī)偷哪銈儭2贿^話說回來,雖然這是一個小忙,但是……”
之后賽爾又羅里吧嗦的提了很多要求,臨近凌晨才被兩個人連送帶趕的請走了。
管家先生忍不住感慨終于知道秦煜為什么對他總沒有好臉兒了,蘇揚回過頭來抬頭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閃著他從未見過的細碎光芒。
兩個人在月光中月光中久久對望,最后相視一笑,分不清是誰先湊到了近前,在朦朧的月色中,交換了一個帶著隱晦卻又分外甜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