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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埋雪蠱,便是蠱毒發作的時候,如同深埋雪地之中,先是窒息,再是冷,全身各處如針扎一般鉆心刺骨的疼。
等冷透,凍傷的皮膚受不了過于滾燙的空氣,灼得人身上熱痛難忍,像是五臟六腑被人扭到一處得疼,如此循環無窮無盡。
埋雪蠱更有一樁奇處,雌雄一對,雄蠱若是發作,雌蠱必定跟著發作,且或強或弱全由雄蠱掌控,直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到時候你提什么命令,對方都只有答應了。
若只是如此,還不值得江無咎拿出來對付顯帝。
顯帝語焉不詳,仿佛盡在股掌之中,但江辭準細細想來,他好像一句都沒有明說這蠱的特性。雖提過是非叟埋雪蠱之名,這東西知道的人不多,卻也沒少到數得過來的程度,以顯帝的情報網想查到不難。
江辭準大膽猜測,顯帝對埋雪蠱恐怕只知皮毛,這才在她提出消解蟬蛻時應對失當,被她占了先機。
埋雪蠱這等毒辣的手段,只有江湖上特殊用處的青樓和組織才用的上,調教那些本領高超的女俠,或是訓練奴役女殺手,都是一等一的絕招。
只是恐怕就連亦正亦邪的是非叟本身都沒想到,這埋雪蠱竟然也能用在男人身上,而且第一個嘗到它滋味的就是當今圣上。
若是顯帝不知埋雪蠱的效用,恐怕是非叟已死這話也不可信了。
江辭準也不再多想,自己起身關了門,縮回玉枕云帳之中,無夢到天明。
當夜侍寢皇帝拂袖而去的消息被捂得嚴嚴實實,至少第二日一早來的太監宮女無一不是恭敬有加。
江辭準很快便知曉了原因,總管太監宋丘儀宣旨,江美人進位嬪,賜號靖。
他這是什么意思?江辭準心下警惕,面上仍透出一股倨傲來,謝恩起身接旨之后便一句話都不說,也用不著奴才伺候,披上皇帝的大氅,未施粉黛,不飾釵環,便要向殿外邁去。
宋丘儀險些沒來得及反應,好在多少年的本能令他動作比思想更快,及時攔在了門口,臉上堆著笑:“靖嬪娘娘,您這是……”
“你要攔我?”江辭準看都不看他一眼,腳步半點不停,只口中輕飄飄反問。
宋丘儀此時已恢復理智,腳下一步不退:“奴才不敢……”
江辭準眼見便要撞在他身上,動作卻不見停,下一步踏出,內勁行經脈,真氣席卷,一眾宮女太監有沒武功傍身,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宋丘儀立在風暴中心,卻如清風拂面,衣角都不見吹起來:“……只是這宮中有宮中的規矩,不比將軍府,娘娘還是盡早學會宮中規矩才好。”
“宋公公指教的是。”江辭準眼神森冷地盯著他,削蔥一般的手指搭上本就薄透的紗衣,笑得妖冶邪祟,“只是你若再不讓開,本宮便告知陛下,你—非—禮—我。”
“這……娘娘莫要胡攪蠻纏!”誰曾想她竟說出這等不著邊際的話來,宋丘儀駭得后退一步,他入宮幾十年被人控告無數次,卻從未聽得如此罪狀,過于驚世駭俗,陛下卻反而可能信了。
江辭準見狀一挑眉,扯開領口,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體:“還是說,宋總管真有這個心思?”
“這……這……”宋丘儀張口結舌,氣勢已然泄了,腳下連連后退,最終只得任由江辭準越過他去,邁出殿門。
焦云宮離凌云殿不遠不近,繞過一座聆玉宮便是,只是她這番模樣,在皇宮里別提多惹眼了。
禮教規矩全然不顧,但披著皇帝的外袍更有圣旨在手,哪個也不敢上前斥責她,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恃寵而驕。
宋丘儀一眾人只敢遠遠跟在后面,直至將江辭準送進焦云宮才松了口氣。
奈何這口氣還沒送到一半,就又被焦云宮的雞飛狗跳堵了回去,眾多宮女太監烏泱泱沖了出來,神情惶恐莫名。
宋丘儀攔住一人詢問,也只得了個“靖嬪娘娘將全部伺候的人都趕出宮門”的話。
望著緊閉的朱漆大門,宋丘儀猶豫再三終究是沒敢進去多嘴,領著人重回凌云殿,向顯帝稟報去了。
前殿書房,顯帝正執一卷書斜靠在榻,窗明幾凈,午后的日光潑在白裳之上,將本仰之彌高的貴氣淡化幾分。
聽得宋丘儀進來,顯帝動作不變,淡淡問道:“聽到你們后堂吵鬧,那丫頭又惹出什么事來了?”
宋丘儀一五一十將發生的事說了,待聽得非禮一段,顯帝忍不住一笑,瞥一眼宋丘儀:“她真這樣說?”
“這……陛下您也拿奴才玩笑。”宋丘儀愁眉苦臉,繼續道,“不止如此,靖嬪娘娘回宮后還遣散了所有宮女太監,焦云宮此時除了娘娘,一個人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