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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眉開眼笑,卻很快斂去神色,臉頰微紅,將許仙迎至上座,又捧上香茗。
許仙與王員外對視一眼,心里都是一驚。二人對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那日許仙去求觀音大士度化的時候,文昌星君也要下凡,聽到了這段因緣,只是他不知,許仙的恩人竟是與他朝夕相處的白素貞,而許仙雖知文昌星君要下凡,卻不知他托生的是王員外。
文昌星君此次下凡雖斂去了容貌、法力,卻并未斂去記憶,因此二人互作了一揖,都不自然地別開眼睛。
白素貞將傘取出,戀戀不舍地將它還給許仙,偷偷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王員外見狀,避到一旁。
許仙品了一口茶,道:“小姐,恕在下唐突,只是昨日一見,夜來輾轉反側,不能相忘。我家中還有一姐,嫁與本縣李捕頭為妻,也都是錢塘縣人。”
白素貞將頭埋得更低,道:“誰問你這些來著?”
許仙也未經人事,將茶杯握得極緊,道:“我家中雖不算大富大貴,但衣食飽暖不缺,姐姐姐夫人也和善,如果姑娘不嫌棄,不知肯不肯嫁與我為妻?”
白素貞一顆心跳得飛快,推讓道:“寒門敝戶,怎配得上相公?”
許仙拿出白銀二錠,共一百兩,放在桌上,道:“此銀權作一點彩禮之費,以表誠心。姑娘考慮一下,靜等佳音。”
許仙走后,白素貞更是魂牽夢縈,王員外進來道:“這么好的姻緣,你還猶豫什么?”
白素貞心里早就點了頭,但女孩兒家畢竟不好出頭,余光瞥見那把紙傘,許仙竟然并未帶走。
王員外望望天,陰沉沉的,不大一會兒,就砸下雨珠來,對白素貞道:“許相公應該還未走遠,還不快快將傘送還給人家。”
聽他言罷,白素貞也來不及套上件蓑衣,撐了傘便出去了,然而長街茫茫,各鋪都收攤回家,早已不見許仙蹤影。
她順著長街往前跑,繡鞋踏在青石板路上,水珠四散,鮮艷的衣擺款款飛動。
許仙方才離了慶余堂,有些失神:白素貞與王員外之間似乎并非只是師徒那般簡單,他來凡間本是報恩,可是若是恩人真心另有所屬,他當然該成全她,而不是奪人所愛。
正想著,傾盆大雨倏然而下,他也不急著躲,仍舊走在路中間,轉過了街頭。忽然有一物遮住了他的頭頂,阻擋了雨滴,他回頭一看,卻是白素貞微微踮著腳,替他撐開了那把傘。
二人相視一笑,許仙抬手握住她撐傘的手,白素貞輕輕一掙,沒有掙脫,也就任由他握著。此情此景,已無需多言。
于是,便由王員外作伐,二人不日成婚。
許仙帶白素貞去見過姐姐姐夫,姐姐名喚許嬌容,乃是青城山旁西池圣母門下的蕊芝所化,同樣斂去了法力容貌,卻并未斂去記憶,而姐夫陳甫卻是實實在在的肉眼凡胎。只因許仙曾拜在梨山老母門下,梨山老母與西池圣母二人又常常結伴出游,這蕊芝仙子便偷偷下凡助許仙一臂之力,畢竟有家有親眷的人,總會讓別人多些信服。
成婚當晚,王員外多喝了些酒,趁許仙又給他斟酒時,附在他耳邊說道:“你放心,我從沒有想過要跟你搶貞兒。”
許仙甚是驚訝,想不到他的心事倒被員外一語道破,隨即笑道:“員外法力高深,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王員外呷了一口酒,道:“她自從見了你,便再沒正眼瞧過我,我比她年長十歲,她怕是只當我是長輩。”
這朵在身邊這么久都未開的小桃花,遇見了許仙,倒是含苞待放,星君一再提醒自己:不可動凡心,不可動凡心!
王員外又道:“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對她有情,自然是好事,但千萬不可陷進去。報完了恩還要及早回歸正道才是,不然大難臨頭,劫數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