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233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廳幽暗一片,廚房卻是燈火通明,歸于璞走到樓梯口的昏暗處,看見秋澄光正一面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勺子,一面撫著胸口輕輕吐氣,一對眉頭皺得生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她的眼眶,似乎還有些紅。
只見她從冰箱里拿出一袋餃子,倒進冒著熱氣的鍋里。又切了一片生姜,把細細的姜絲放進老醋、醬油和香菜中,拌成一碗味道醒神的醬料。歸于璞許久不曾聞到這種味道了。
但見她滿意地聞了聞,隨之滿意地笑起來。
幾絲發梢蹭著她的鼻尖,她怕癢地抹開了。
一雙眼睛確實是紅的。
一切準備就緒后,她把手揣在兔子睡衣的口袋里,睡衣帽子戴在頭上,兩只長長的兔子耳朵無精打采地垂下。
她站在電磁爐旁,一邊打盹,一邊等待著水燒開。
不知站了多久,總之餃子起鍋了,歸于璞還舍不得走。他以為只過去幾分鐘,卻是看著她站著睡,睡了醒,反復不知多少次。
他就這么站在陰影當中,偷偷地窺探她的一舉一動。他以為光與影的交界處為他設置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容他將三年來眼目的思念一一訴說。
但是忽然間,他感到自己有幾分猥瑣和變態。
她小心地捧起裝餃子的碗,一邊吹氣一邊往前走,雪白的陶瓷碗一如她純凈的眼眸。而正是這時候,歸于璞畏怯自卑地往昏暗中又退了退。
自始至終,她都沒發現他。
盡管有那么一瞬間,他想過:她發現了該多好?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打消——他沒法應對她發現之后的處境。
想到這兒,他悄悄地轉過身,趁著這一鬼鬼祟祟的舉動把她嚇壞之前,他躡手躡腳地奪路而逃。
回到臥室后,他沒有立馬去睡覺,而是搬了塊椅子坐在門后,安靜地聽著來自樓道和她臥室房門的動靜。
聽了一會兒,只有夜的沉寂。他于幽暗中打開手機,解鎖了一個相冊。
*
十二點四十分,秋澄光終于吃飽了肚子,心滿意足地上了樓。她笑得瞇起了眼睛,一路上哼著很輕的歌曲。
哭腫的眼睛,瞇起來還是有些酸澀。但自我麻醉的笑意,卻能叫她快活不少。
走上二樓時,一眼瞧見正對樓梯口的他的臥室。此時,門縫處早已一線漆黑,他大抵已經在休息了吧?
秋澄光扶著扶手站了片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她竟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去。在距離房門還有不足一米遠處,她停下了腳步,心臟嗵嗵跳得飛快。
心跳聲越來越響亮,像在沉寂的夜晚敲響了的鼙鼓,震耳欲聾。秋澄光急忙捂住口鼻,屏氣懾息。慢慢地,她提起手和腳,旋個身,鬼鬼祟祟地溜回自己的臥室。
房門關上之前,她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眼睫溫柔地動了動,輕聲念出兩個字:“晚安?!?
*
許是前段時間太過疲憊導致每晚一沾枕頭就睡著,因此,失眠對秋澄光來說,幾乎可以說是久違的。她已經好久沒嘗到一路失眠到凌晨三點鐘的滋味了。
面對滿地陳舊的信紙、信封與明信片,她在地板上坐到了一點多,實在腰酸背痛坐不住了,就摸著床沿爬上了床。結果,她又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個小時睡不著。哭過的雙眼酸澀得像塞進了幾張紙片。
就跟半杯紅酒下肚一樣,她的太陽穴已經突突跳得厲害了。人的記憶容量到底有多大呢?明明過去好幾年的事情為什么還能記得分外清楚,甚至連幾分幾秒都一點不差??墒?,如果沒有當初那么刻意地要去記下,現在也不會這樣歷歷如在目前吧。說到底啊,還是自作自受。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想象自己現在的模樣,她想起一個搞怪的表情包來。很努力地,她“呵”出一聲,可隨即又陷入更深一重的悵惘與愁煩之中。
她的思維已然不受控制地開始混亂了,亂成一團麻線,這比讓她整理好錯綜復雜的電線還要困難。
她束手無策地躺著,有什么東西在她腦子里面來回打轉,她像受了什么東西擺布一般,想還手卻無能為力,又實在不愿就這樣把自己交出去。
她無力地望著天花板,可以描繪出現在的自己一定很蒼白、很冷漠。她的鼻尖忽的一酸,喉頭哽咽著四個字,可她的嘴唇終究閉得緊緊,死鴨子嘴硬般,怎么也不愿開口。
從來都沒有好好告別過,即便期盼著再見,也沒想到會這么快吧?原來這么在乎的人相見,也只是在平淡不起眼的一天。
重逢之后甚至可以一句話不說,我們原先一直錯位的默契,如今怎么會如此契合?
可是,好歹,打個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