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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櫚檐并不馬上轉身,而是原地饒了好大一圈,喝醉似的,步伐凌亂地走來:“誰啊,邱遠哦?有什么好解釋的——”
說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秋澄光忘記掩飾的陰沉的臉上,立馬明白了一大半:“誤會啦?——哎呀,邱遠嘛,就是我小學同學,我到這兒才發現跟她同班。她以前就覺著表哥特帥,今天還特意問我他長殘了沒。”
“長殘了嗎?”秋澄光意外地顯出幾分興趣,讓歸于璞措手不及。
“我有照片。”夏櫚檐狡黠地笑了笑,“不算長殘,不過還是青少年時候比較出彩,現在嘛,越長,越平庸。”
歸于璞毫無辯白的欲望。他承認自己確實長了一張平庸的臉。秋澄光看著也是:平庸的臉,白皮膚深眼窩高鼻子頭發多身材——“一般般吧。”一股氣還堵在她心口,她故意這么說,聲音聽著還像咬著牙。
夏櫚檐連忙應和:“對,一般般。天底下的帥哥多了去!表哥算哪根蔥!”
越說越過分了!
歸于璞被羞辱得有些面紅。
“也不能這么說,”秋澄光蹙了蹙眉,“這樣說不太好,”她看著夏櫚檐,“不太禮貌。”
“行吧,算一根蔥。他這人啊,勾引小女生倒還……”
歸于璞猛地一咳。夏櫚檐戛然而止。秋澄光禮貌地微笑著:“我進屋上個廁所。”一邊說著,一邊拄著拐杖盡可能快地走了進去。
看著她的身影,歸于璞苦惱地揉了揉額頭,夏櫚檐看著他,仍然是霧里看花:“你倆,吵架,了嗎?”
“沒。”
“澄光姐姐吃醋了。”
“她不開心了。”
“那你哄去啊。”
“好難。”他捏著下巴脫口而出,當真像遇見棘手的案子一樣凝緊了眉目。夏櫚檐冷笑兩聲:“活該吧你。走了!我現在都不想知道你們為什么分手了。”
歸于璞猝不及防地挨了這么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暈頭轉向。然而,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做,怎么說。
*
溫醒約會回來后,一樓只留了大廳一盞燈,三個孩子都窩在樓上,工作的工作、學習的學習。有生以來,她第一次感受到為人母的欣慰與安心。
夏櫚檐開著房門透氣,伏在案前認真寫作業。寫累了一抬頭,看見鏡子里倒映出的、站在門口注視著她的小姨,她嚇得魂都沒了,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喊了一聲:“干什么啊!”
“激動啥子你,見鬼了是吧?”
“靠!你站那里一聲不吭,不是見鬼是什么?”
聞訊趕來的歸于璞和秋澄光愣怔地看著溫醒。后者一臉慈愛的笑容,讓人不由得起幾分疑心。
“阿姨,你……有什么好事嗎?”秋澄光小心地問。
溫醒眨眨眼睛笑起來,唇角一揚,目光往上一挑,極盡喜悅與快樂。秋澄光的目光移到的她的手,嘴巴立馬張圓了。
“哇塞,求婚啦!”
歸于璞眼目一圓:“誰啊?”
夏櫚檐撂下筆跑過來:“我看看!”
三個人圍著她轉,溫醒高興得說不出話。“哎呀!哎呀!”她接連“哎呀”了好幾聲,最后抱住秋澄光,大力揉了揉她的短發:“澄光啊澄光啊!——”
“阿姨呀阿姨呀!”秋澄光死命想要護住腦袋。
夏櫚檐抱著自己的腦袋先往后退了一步。歸于璞很想把溫醒的手從秋澄光手上撤去,左右試探了好久下不去手,只好作罷。
“別揉啦別揉啦!”秋澄光喊,終于按捺住溫醒的手,她的頭發也散亂在眼前和頰邊,“什么時候求婚的啊?今晚?”
“剛剛!”
“oh my god!”夏櫚檐又湊上來,捧起溫醒的手,細細地看其上的戒指,“真漂亮誒!天哪,我要有小姨夫了嗎?!”
溫醒拍了下她的腦袋:“是啦是啦!高不高興,激不激動!”
夏櫚檐把腦袋點得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幾歲啊,什么工作,你們交往多久了?”歸于璞冷不丁問道,靠在墻上,模樣認真而嚴肅。
溫醒走上前去,每說一句話,每拍一下他的肩膀:“跟我同歲!銀行行長!交往六個月,到今天七個月了!是我高中同學!”
連拍四下,歸于璞感到肩膀都要垮了。
聽到“高中同學”四個字后,夏櫚檐和秋澄光又小雞追母雞一樣屁顛屁顛地跟上來:“太浪漫了吧!高中同學,怎么又重新聯系上的啊?——同學聚會!”
“哇塞,我也要去參加同學聚會!”秋澄光忽然冒出這么一句。歸于璞從墻上直起身來,很想伸出手去照貓畫老虎學著溫醒揉她頭發。
看著她高興的模樣,他忽然想到大學畢業那年池凱弋求婚,她也高興得手舞足蹈,樂到大半夜,說來說去都是:“哎呀好浪漫哦!”、“畫畫姐姐太幸福了吧!”
池凱弋跟歸于璞同級,早在兩年前就結婚了,這會兒孩子都一歲了。時而他也會調侃這位昔日叱咤風云、“迷倒萬千少女”的學生會會長怎么還是個單身漢,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歸于璞為什么到現在還打光棍。
三個女人——如果夏櫚檐也可以勉強歸入其中的話——鬧騰個不停、開心得沒完的時候,歸于璞撂下一句沒人聽見的“也該帶去給外公外婆看看”的話之后,回了房間。
秋澄光抽空看了眼他的背影,忽的感到心里空了一塊。但一轉臉,她又繼續興高采烈地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