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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夏櫚檐如坐針氈,盛個湯手都有些發抖,夾菜的時候也只敢夾面前的菜。
秋澄光將一盤韭黃炒蛋放在她面前,她斯斯文文地夾了一根,埋著頭吃。
歸于璞問:“不好吃嗎?”
“好吃!”她哪里敢說有點咸。
“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夏櫚檐緊張地看向秋澄光。
歸于璞轉過她的腦袋:“我在跟你說話?!?
“我沒怕什么呀?!?
“你晚上很可疑啊。”
“哪有?!?
“我們吃飯的時候不是都不聊天的嗎?”秋澄光擺出這條子虛烏有的餐桌原則,夏櫚檐感恩戴德,歸于璞奇怪地看了看她倆。
這下,連秋澄光都虛得低下頭去。
夏櫚檐在桌子底下撞了她一下,攢眉弄眼。
歸于璞的好奇心越發地重,但秋澄光那句“吃飯不聊天”的話一經放出,他就不敢放肆妄言了。他記不起什么時候定過這條規則了。
夏櫚檐首先吃完了飯,端著飯碗走到洗碗池邊,很快地洗干凈了。
“我先上樓了?!彼呋夭妥肋叧榱藦埣?,故意理直氣壯地跟表哥對視,好證明自己心里沒鬼——沒有!
歸于璞看著她,似乎也沒什么理由把她留下,只好什么都不說。
秋澄光微微一笑:“去吧。”
夏櫚檐情深意切地朝她頷首。
“你們在密謀什么?”
“吃飯不許說話!”
他眉心微蹙,將她正要夾的肉搶先夾走了。
被罵幼稚后,只好又給她夾了一塊更大的。
他老神在在地盯著她,問:“她到底在緊張什么?”
“你自己去問她唄?!?
“她不會告訴我的?!?
“可我不能背后做小人啊?!?
“這么說,是真有事了?”
“嗨呀,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只不過你這幾天管她是不是管得嚴了點?——她說你這幾天就跟她爹一樣。”
秋澄光說到這兒,眉心攢起,眼神頗有幾分同情,“你看看你看看,你都要白頭搔更短了,還這么操心呢!”
歸于璞忽然地心累:“我哪里白頭搔更短了?我明明還沒白頭,而且頭發也不少?!?
“是啊,真難得,讀那么書頭發還能這么多?!?
她今晚說話真是極盡欠揍之本領,雙目天真,吐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要命,歸于璞不自禁地想起長得像可樂的中藥湯。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秋澄光連忙問:“欸?你吃飽啦?還這么多飯呢,粒粒皆辛苦欸!”
“我問你,”歸于璞凝神看著她,鼓起勇氣問,“我是不是昨晚對你做什么了,你今晚要這么氣我?”
“呃,你要是記得就好了?!鼻锍喂怆p肘搭在餐桌上,作出一副事態嚴重的樣子。
當她演戲的時候,雖然心跳聲越發地響亮,但她自認為面部表情管理得很好,一定不會露餡。至于這心跳聲——他的心跳聲比她還響呢!“
這都不是事兒。”她心想。
結果,就在她坐得筆直,頗有點入戲的時候,歸于璞忽然碰了下她的耳朵:“你緊張?”
“嗯?!”秋澄光在心里驚了一跳,沒敢轉過臉看他。
“我昨晚很離譜嗎?”他靠近,竭力想要捕捉她撇開的視線。
“嗯啊。”她一本正經地應,并且說得倒真有這么回事兒,“你自己想想吧你!離譜死了!離譜得要命!”
換做一個清醒點的人都看得出她在睜眼說瞎話。
然而,當愧疚緊張多于細致理性,即便察言觀色,歸于璞觀察的目的也是要找出昨晚自己做的離譜事兒給她造成了什么影響。
問“怎么樣”之前都不想想“有沒有”,算是他此此時此刻最大的敗北了。
從額頭的一蹙一展看到眉眼再看到鼻子再看到嘴巴最后看到下頦,他慢慢地伸出手去,秋澄光不明白他那只手要干嘛,正慌張著,臉頰卻被他捧在掌心里。
“我完全看不懂你,”他低聲,“或者說看得懂一點,但想不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只學了一點皮毛,但是,我真的看不懂?!?
“看不懂什么?”
“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秋澄光看著他,隨著他的視線在自己的面龐上流連,似乎視線落下的每個地方都是個駐點,從這個點連到那個點,她忽然問:“你用目光在我臉上畫了個什么圖形?”
“我不知道,可能是顆五角星?!?
她笑起來。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嗎?”
“你喝醉了。”
“我記得,我早上起來頭還是痛的,然后,”歸于璞說,“昨晚有人給我脫了毛衣,我想不是櫚檐。”
“是我,我怕你大早上起來會突然著涼?!?
歸于璞看著她,兩個人近距離地對視著;若是有人抽空將這一幕拍下,老來的秋澄光回感恩戴德的。
這一刻,兩個人都忘記了說話,也忘記了情緒,腦子里沒有任何想法。他們懶得動了。
兩個懶人如果足夠喜歡的話,也可以懶懶地談戀愛,就這樣坐著看對方就夠了。眼神交匯得夠深夠久,兩顆心便不期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吻到兩顆心都沉了醉了,安逸地享受著恬靜,甚至可以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睡去。
她琥珀色的眼睛與他黑色的眸子打著招呼傳著情,而從她天真快活的眼睛里,歸于璞終于可以斷定:昨晚什么也沒發生,至少他剛才隱約懷疑的那件事沒有發生。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唇角小弧度地提起,眼神越發地輕柔。
“你知道吧,你真的很過分?!?
“是嗎?”秋澄光狡黠地瞇起眼睛,“所以剛才騙到你了嗎?”
“嗯。”
“很榮幸哦?!?
“如果真的發生什么事情,我會很懊惱自己什么都不記得?!闭f完這話,他擺正身子繼續吃飯。
秋澄光還面朝著他坐著,想著這句話,越想越臉紅?!翱赡阕蛱彀盐規У酱采狭?!”
歸于璞突然咳出聲,一口湯險些嗆在喉嚨里。他驚訝地看著她,聲音虛得不能再虛:“真的?”
“真的。”
“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哦,這就是王八蛋的記性唄!”
歸于璞啞然。
最后十分鐘,兩人表面不說話,卻明爭暗斗,賭氣似的吃著桌上的菜,像兩個幼稚園的小朋友為了美食角逐。秋澄光吃到最后才忽然想到:他的廚藝都好到這種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