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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汶沫到游樂園門口的時候,施博育已經在那里等著了。「票我已經買好了。」看到我們過來,他揮了揮手上的三張票。「多少呢?我們現在給你吧!」我拿出錢包,他卻制止了我的動作。「沒關係,是我找你來的,就讓我出吧。可是蕭汶沫,我不負責出你的。」被點名的汶沫瞇起了眼睛。「我本來就沒要你幫我出,少在那邊自作多情!」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但或許是顧及到我,多少也有些收斂。看著這樣的他們,我想起幾天前,我打了電話給施博育,和他說汶沫也要一起同行的事。「抱歉,沒先和你說就答應汶沫了,因為她看起來很想一起去的樣子……去游樂園的話,多一點人比較有意思嘛!我們本來也沒說好只有兩個人去……」我越說越心虛,連自己都聽不下去這些辯解。施博育沉默了很久,回了我一聲「好」。這聲「好」有幾分是出自真心,我并不知道,而我就這么利用了那份妥協,裝聾作啞地來到這里。「我要玩云霄飛車!」一入園,汶沫便率先衝到最里頭的招牌設施。在她興奮地探頭探腦的時候,施博育小聲地問我:「這個你可以嗎?」我點點頭。「別看我這樣,我很能玩喔,這里的設施我都敢坐!」這時的我只想著氣氛好像稍微輕松一點了,卻沒想到,這竟會成為問題所在。云霄飛車的車廂一節只能坐兩個人,三人組的我們勢必得有一人落單。我直到排到了,才想起這件事。汶沫先一步選了車頭,然后理所當然地對我招手。「若益,快過來啊!坐第一節才夠刺激!」我尷尬地原地踏步,在施博育有動作之前,都不敢輕舉妄動。我沒忘記今天之所以會到這里來,是他先邀請我的,只是現在這個狀況,卻反而把他隔絕在外了。他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為難,自動地走到汶沫的后一節車廂,對我說:「你和她坐吧。」汶沫看他坐在我們后面,還有點微詞:「位子那么多,你干嘛非要選我們后面的啊?坐遠一點啊!」我趕緊制止她,并回頭向施博育表示歉意,他臉上沒有怒色,沒和汶沫多計較。這樣的模式一直持續到下一個、下下一個、下下下一個設施都還沒停,我是今天才注意到,原來游樂園里「兩人座」的設施有這么多。園里的設施幾乎要被我們玩遍了,我就沒有一次是和施博育單獨坐一個位子的。雖然我們是三個人一起走,但我一直被汶沫拉著,每當想確認一下施博育的意見時,都會被汶沫打斷,幾乎沒有能好好和他對話的時候。他始終面無表情,不反駁汶沫,也沒有提出異議,明明這趟行程是他先提議的,這讓我感到愧疚。我還記得,他說今天有話要和我說。沒算清究竟玩了幾樣設施,只記得假日人多,光排隊就花了不少時間,回過神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園內也亮起了只屬于夜晚的燈光,和白天相比,又是另一種風景。其中最顯眼的,莫過于閃著七彩光芒的摩天輪了。「若益你看!摩天輪在發亮耶!現在坐上去欣賞夜景的話,應該很漂亮吧?我們去坐!」她完全把施博育當空氣,拉著我的手就想走。我為難地回頭看看站在原地的施博育,停下了腳步,逼得汶沫也得停下。她看著我,面露不解。我不想傷害他們任何一個。「摩天輪的車廂可以坐四個人,我們三個一起坐吧!排隊的人不少,如果分開的話,可能得和不認識的人併車,還是和認識的人一起比較好吧?」她皺起眉頭。「我倒是寧可和陌生人併車。」「別這樣說啦,來這里玩本來就是施博育的主意,他還先幫我們買好票──」
「那又怎樣?又沒有人拜託他幫忙。」她在說最后一句話時加大了音量,眼神也越到了我的后方,我一轉頭,才發現施博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近我們了。他聽到剛才的對話了嗎?我緊張地握緊了拳頭,手心里全是汗。他向前了幾步,越過我,和汶沫面對面。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像是要把我護在身后一樣。汶沫挑眉,那是她不高興時的小動作。施博育的聲音低低的,還透著股煩燥,像是忍耐了很久。「摩天輪就讓我和秦若益一起坐吧,我有話要和她說。」「不要,我也有話要和若益說啊!」汶沫把雙手環抱在胸前,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于是施博育也跟著不客氣起來。「蕭汶沫,你已經霸佔了她一整天,差不多該給我點時間了吧?」「什么叫我霸佔?你不是也跟著我們一起玩嗎?我都還沒嫌你怎么還在這呢!」「你識相一點好不好?你還記得今天是我先邀秦若益來的嗎?」「先說了就比較了不起嗎?我本來也就想找若益來游樂園啊!」「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幾番交戰之后,施博育的音量大了起來,幾乎變得像怒吼。汶沫的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有點被他嚇到,也終于讓我反應過來,趕緊介入他們之間──本該是這樣的,但我晚了一步。「你這樣妨礙我們有意義嗎?我之前一直念在你是秦若益朋友的份上不想和你多計較,可是這也太夸張了吧?我實在不懂,我只是想和秦若益說個話、一起出來玩而已,為什么還需要處處看你臉色?」啵。耳邊傳來了泡沫破掉的聲音,但那不是我和施博育之間,有時會冒出的那種粉色泡泡。「我已經看你不順眼很久了,你一直纏著秦若益,沒想過她會不會覺得你很煩嗎?如果是朋友就算了,我不是沒打算和她的朋友好好相處,可是不是這樣的吧?我早就懷疑了,你該不會喜歡秦若益吧?你
們都是女生,不覺得這樣很噁心嗎?秦若益和你不一樣,你早點認清這件事吧!」破碎的,是我和汶沫之間的泡沫。我一直在想,假如我和施博育之間的泡沫是粉色的話,那我和汶沫之間的,又是什么顏色呢?現在在我周圍的泡沫,介于絢爛的彩色和陰沉的灰色之間,看起來異常脆弱,隨著不斷響起的「啵啵」聲,正在一個個破滅。意識到時,我已經衝到前面,把面露訝異的汶沫護在身后,像是在保護弱小的雛鳥那樣。「她才不噁心!才不噁心!」我邊喊,邊感覺到冰涼的淚水滑過臉頰。「汶沫是我很好的朋友,以后也會繼續是。我才不嫌她煩,也不覺得她噁心……」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汶沫時,被她所吸引的心情。在那之后,她在我眼里也一直是如此閃亮。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總是很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我常被說處事圓融,可是我更憧憬她那種做自己的帥氣。她是知道這件事,才繼續溫柔地待在我身邊的吧?我貪圖著她施予的方便,不回覆她的告白,也沒有推開她,這對她來說,或許就猶如令人上癮的毒藥一般,明知不能再如此下去,卻又找不到脫離的方法。時間就這么暫停在了她和我告白的那刻,不再前進。如果哪天,汶沫不再理我了,最先崩潰的一定是我。一直以來,都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可是,我卻也沒有勇氣牽起她的手……「若益……」汶沫在我背后小聲地喚我。我用手背狠狠地抹掉眼淚,再度清楚的視野里只有震驚的施博育。我和他之間,也不再會有那些夢幻的粉紅泡泡了吧。我轉身,狼狽地逃離了這個難堪的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