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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珠知道她是不舍,周家這么好的門臉,這么好的宅子,每月給她們的銀子都照自家女兒的份例給,她一個孤女,如若可以,也想一直在這里住下去。
可她如今鬧出這種事,已經注定是要受主人家不待見的了,或許她們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平日里還會給她幾分笑顏,但也終究不是心甘情愿的。
與其這樣留在人家家里討人嫌,不如走了一干二凈來的痛快。
她打定主意,翌日清晨去陪老夫人用飯的時候便叫云裊打包好了包裹,到時候直接辭行。
哪想老夫人聽了她的話,是十萬個不同意。
“你走什么走?難道因為那兩個不懂事的丫頭就要走?你出了周家,還能去哪?你不許走,你走了,你叫我日后去地底下,如何去見早就過世的你祖父祖母?去見早就過世的我夫君?說如今周家這么大的家業,我卻連個恩人家的遺孤都保不住嗎?”
老夫人握著她的雙手,老淚縱橫:“好孩子,明年開春就是我七十大壽了,我還指著你陪在我身邊,熱熱鬧鬧過個壽辰呢,你看你昨日及笄,我都陪你過來了,你好歹也陪我老人家過個壽才說的過去,是不是?”
原本神情一直未怎么松動的瑜珠聽到七十大壽,果然顯露出了幾分猶豫。
這樣的壽辰于老人家而言,已經是辦一次少一次,老夫人這些日子對她的疼愛不是假,她不陪她過壽,倒也實在說不過去。
老夫人見狀,趁熱打鐵:“我知道,你不想再待在家里,是擔心日后那兩房人見到你會心生厭煩,但我如今還活著呢,周家要說做主,也輪不到她們倆來做你的主。你只管待在我的慈安堂,平日里去哪都叫陳婳陪著,她們總不敢對你胡作非為,說三道四的。”
“你若是實在過的不自在,等明年春,明覺的親事定了,我就先給你也物色一個好人家,叫你平平安安地嫁出去,嗯?”
瑜珠嬌嫩的臉蛋聽到這,悄悄染了半邊紅暈:“我不,不急著出嫁。”
老夫人破涕為笑,叫她伏在自己膝頭,疼她的目光就如同疼愛自己的親孫女一般。
自那日之后,瑜珠便再沒提過要走的事,也聽老夫人的話,平日里無事就不常出去走動。周家子嗣繁茂,多她一個表姑娘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她只有在冬至、年節這樣全家都要聚在一起的時日才出來,跟眾人見一面,就算出門也是默默跟在最后,不打擾任何人。
陳婳有時都說她是太悶了,得活潑些才行,但她每次都只是搖搖頭,自己安靜地坐在窗前看書,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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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瑜珠到周家已經大半年了。
老夫人的壽辰在三月,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時節,來的客人也多,有些是本就家在京中,生辰那日才過來的,有些是早早地從豫章等地趕來,已在周家住了小半月的。
近一月,慈安堂每日都是人擠人的熱鬧,這日更不例外,瑜珠被吵的看不下去書,只能被陳婳拉著去外頭的園子里逛逛。
可惜園子里也是人滿為患,到處都是被周家請來赴宴的客人。
壽辰宴定在午時,如今還只是半上午,望著滿園子的貴婦小姐,瑜珠又想要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去了。
但是陳婳拉住她:“走什么?他日你也會是她們當中的一員,這種場面定是要適應的。”
瑜珠不解,自己只是個商賈出身借住在這里的表姑娘,就算老夫人會用周家的面子為她議親,但怎么也不可能會議到這些達官貴族頭上,頂多是個瞧起來有點出息的窮書生,已經科舉中第、有個小小的一官半職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陳婳說這些,真是太抬舉她了。
但是陳婳看著她這張臉,卻篤定道:“無需妄自菲薄,就憑你這張臉,出去可有的是侯爵府伯爵府的紈绔公子等著呢。”
瑜珠趕緊搖搖腦袋:“那些人即便是等著也只是玩玩兒罷了,待到真正要議親的時候,定是一個跑的比一個快,姐姐快別取笑我了,叫人聽去也丟人。”
陳婳卻似乎就喜歡逗她,越看她臉紅,越覺得有趣,“那小瑜珠,我問你,如若現今有兩個同樣出身,同樣俊美的男人擺在你眼前,但是前者博學多識,不茍言笑,后者幽默風趣,風流倜儻,你選誰?”
瑜珠想了想,問:“風流倜儻的那個與前者一樣博學多識嗎?”
“那倒不,但也算飽讀詩書,只是可能離科舉中第還差了點。”
“那自然是前者。”瑜珠這回不假思索便道,“同等家境,后者飽讀詩書還無法科舉中第,想來只是個繡花枕頭,將來做別的,也不一定能成什么氣候。”
灼灼幾朵桃花之下,陳婳盯著她言之鑿鑿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不死心地問:“那如若前者十分刻板無趣,你即便嫁了他也可能一日都說不上一句話,毫無夫妻樂趣可言呢?”
這大庭廣眾的,瑜珠不懂她為何突然就想到了這些,不過瞧她的臉色,她似乎又有點明白,也許是老夫人正為她挑了這樣兩個男人,叫她來選呢。
她抱著十分嚴謹的態度,認認真真與陳婳道:“那我還
是選前者,至少他是真的有才有學,刻板無趣什么的,只要能給我自由,我才不將希望整日寄托在他身上,自得其樂不就好了?”
陳婳默默地看著她,映著粉嫩桃瓣的眼底藏著她讀不懂的深邃。
直到許多年后的一天,瑜珠回想起今日這般場景,才知道,她原來早就在試探她的心境,也原來,早為她安排好了接下來根本沒有選擇的命途。
作者有話說:
是的,所以罪魁禍首是婳~
喝口水
她徹底暈厥
陳婳聽完瑜珠的話后便一直有些悶悶不樂,魂不守舍,之前還興致勃勃想要參加的交際應酬如今是一樣都不想去了。
午宴尚未開席,姑娘們都還在后院扎堆玩樂,有的在折花吟詩,有的在投壺射箭,有的在擊鼓傳花,還有的在對坐圍棋,瑜珠和陳婳靜站在假山邊上的桃樹底下,不引人注意,但也并非是全然沒有人將目光落在她們頭上。
“韶珠,這便是你說的來你們家打秋風的兩個親戚?”武陵侯家的姑娘武湘君坐在一邊廊下,手中慢悠悠地晃著一把團扇,細瞇起來的一雙鳳眸有條不紊地打量著陳婳和江瑜珠,許久未有移開。
周韶珠含蓄地笑了笑。
她和這武陵侯家的姑娘其實交情并不怎么樣,但架不住她早聽說過此人的脾性。因為她自己生的滿臉麻子,每日晨起都須得上許多的脂粉才能將自己原本的容貌遮住,所以她看不慣一切美麗的東西,但凡是天生麗質出現在她面前的,她都覺得是炫耀。比她位高者她自然不敢說什么,但位低者,便時常要吃她的教訓,受她的譏諷。
距離江瑜珠上次生辰的風波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這大半年里,周韶珠在家中一直裝的是溫柔賢淑,知錯就改,半點不敢再對她冷嘲熱諷,惡語相向,如今好容易有這么個機會,借刀殺人,她才舍不得放棄。
“是啊,就是那兩個。”她應和著,仔仔細細道,“左邊那個明紫色衣裳的,是我們家老太太的侄孫女兒,豫章陳家的姑娘,上回在王家的宴上,你當見過的;剩下那個便是去年才來投奔我們家的,自家從前是經商的,被褚家一把火燒了個干凈才來我們家打秋風,虧的是我們家老太太仁慈心善,才將她收留了。在府上是成日成日的不理人,也不用學規矩,還能領月銀,過的可是比我們這些正兒八經的小姐要自在多了。”
武湘君冷笑一聲:“原來是商戶女。”
“是啊,商戶女。”周韶珠道,“從前我還當她是表姐妹,好心關照過一番,哪想就因為她及笄那日,我不小心將她的一盞花燈錯扔了,她便記恨上我了,居然找到我大哥哥告我的狀,害得我和玉璇在祠堂里罰跪了足足半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