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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今天的風暖暖的，很舒服。”

“隊長～訓練稍微松懈一下嘛。”

“隊長……”

“隊長！走！”

石振興猛地睜開眼睛。

周圍很安靜，低矮的平房里微風舒適，秋天里這樣的晴天很少，他推開門，已經是早上了，再過幾天桂花就要開了。

幾乎沒人知道石振興的家在這種臨拆遷的老城區，他給自己倒了杯水，緩和下宿醉的頭痛，這種疼痛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但是消退一點會讓他判斷更加清晰。

供桌上的骨灰罐后是他父母的遺照。

他每天起床后會在窗前打開電腦看半小時新聞，然后讀會兒書，雜書，從爽快的到枯燥的長篇觀點他都會看，然后他會起身，習慣性的對父母說一聲早安，大瘟疫后一直如此。

直到“野獸小隊”團滅，只剩死不了的他在醫院里呆呆地躺了幾天，人際關系的凋零讓他每天夢中都是那幾個隊友的音容。

宛在地獄。

康復的日子里，石振興產生過自己害怕睡眠的錯覺，衰弱的精神招致失眠，創傷后應激刺激讓他發動能力中也開始做夢，地獄一直如影隨形。

但是現在他睡得很舒服，遇到那個少年后他難得睡得很舒服，畢竟他意識到自己還有守護的世界，人類需要英雄而不是一個懦夫。

他漸漸適應了地獄，即使夢境的內容對他來說還是有些不適，但是他漸漸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沉溺在地獄太久了。

他得好好的，隊友讓他走，他不能再這么自我審判。

男人剃了胡子，手指撫摸過門口鞋架上擺著的家族合照，“我出門上班去了，回見。”

城市保衛局，國家保衛局下屬的組織機構，負責能力者罪犯相關案件、城市防衛圈的治安、城市中封鎖區的禁行保安、以及城市外圍郊區的清剿，概括一下即：一是怪物、二是罪犯。城市保衛局最早一批的成員為大瘟疫后挺過了疾病，覺醒了能力的軍方人員與基層公務員，少部分是覺醒了能力的警察。

早期成員基本都在早期不成熟的行動中殉職，不死獅屬于少有的幸存者，正是對待任務嚴謹且經常尋求各位老練英雄建議的態度讓他成功帶領小隊清理掉了城市中一個又一個封鎖區，直到兩個月前，一名實際上隸屬于邪惡組織的年輕能力者騙過了心理測試，混入了不死獅帶領的野獸小隊。

一個月前，這名叛徒在剿滅高危怪物所在的封鎖區時攻擊了野獸小隊。

陽光明媚，如此溫暖，如此悲傷，但皆如云煙，石振興板著一張臉，推開檢測室的門。

城市保衛局，能力檢測室。

今天來的有百來個新能力者，大多數在C級以下，經過為期一月余的軍事化訓練后，他們會被派遣前往封鎖區、防衛圈甚至街道駐點與警察局配合。

石振興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里，有一個特例，就是昨天請他吃飯的那個少年。

“……今天的檢測官是不死獅哎！”

“就那個虐起人來狠的一匹的S級英雄么？”

“操！你們知不知道他是怎么當上S級英雄的？完全就是個報復社會的大叔啊！我們這十幾個都被虐出內傷了！”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難道是一群聒噪的麻雀么？王強抱著拳，靠在人群的角落，似乎脫離了人群，又似乎聽著什么。

王強第一次見到這么多能力者，在獲得“收錄”芯片后他能看到的數據更加亂七八糟了，還能讀取一定程度的記憶和能力數值，雖然形式上不怎么嚴肅。

“收錄”副作用很大，會致死，所以讀取跟著進化了，現在能讀取那些能力者被他操幾下就會死……

當然，王強不打算用“收錄”，這種能力他肯定不會對英雄用的，只是用來確定一下其他能力者能力等級是什么程度……額，不過他們看起來都好菜啊。

王強裝作昏睡的樣子靠在角落的位置，實際上他瞇著一只眼睛，冷漠的凝視著面前這群明明年紀比他大些卻并不安分的能力者們。能被【收錄】干5下致死的人、那邊的男人是3下，還有7下的……忽然闖入了一個1000下的。哦，不死獅來了。

關掉芯片的【收錄】功能，視野內在能力者們頭上的數字一并消失，王強注意到不死獅看了過來，那個大叔好像流汗了的樣子。

不會是被他的直覺感應到了吧？放心這只是開著看看數據，不會真用的！王強汗顏，但是嘴角微微上揚。也正是因為野性直覺的存在，對于不死獅，王強的行動十分直球，昨天吃了飯就問對方愿不愿意進房3p，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等這群新覺醒能力的人安靜下來，不死獅板著臉一個個念到名字，讓人去上去測定，至于王強這位關系戶，自然而然地排到最后去了。等倒是等了很久，可流程很快，最后王強上檢測臺去簡單伸手測了下數據，又被拉去做了套心理測試題就被允許離開了。

“他們說你虐他們虐的很厲害。”王強看了看一只板著臉立在邊上的不死獅。

“s級英雄同時也兼任訓練教官，每個月申報自己覺醒能力的人很多，很多人是誤以為自己覺醒了，所以我們要通過前期訓練從中篩選出真正覺醒的人。”不死獅解釋，“他們都走了，只剩下我倆。”

“你在暗示什么？”王強笑著問。

“你……可以給我展示一下你的能力。”石振興揭下手上的名單，有些煩躁的把名單揉成一團，然后丟到邊上的焚燒爐通道。

“讀取，讀取身體數據、能力數據、心理活動，一定時間段的記憶，需要消耗我的精力。”王強回答，“心情不好？抱歉剛剛讀了你的心。”

“這沒什么。”石振興眉毛微跳，“但是你剛剛給我一種很危險的錯覺。”

“我可以保證不是惡意。”王強舉起雙手，“心理測試的試題可以證明我不會做出對保衛局和城市有害的事。”

“能取得我信任的不是試題的答案，小子。”石振興用筆帽戳了一下少年的額頭，“而是你的行為，我相信你對我肯定并無惡意，那么造成我剛剛直覺的肯定是你的能力，你的能力有能夠對S級英雄造成威脅的地方，沒錯吧？”

“我不否認。”王強搖搖頭，不一定算威脅，但肯定算猥褻，他認真地說，“但在我信任你之前，我不會過多透露這些。”

“……至少因為你的行為，我信任你。”不死獅認真地說，“介意跟我聊會兒么？”

“好，你說了請我吃飯。”王強答應下來。

“哈哈哈。那就今天吧，讓阿豪那小子吃空氣去！”這個大叔爽朗的笑出聲，“走吧！”

兩人離開檢測室，走到一半，不死獅忽然拉著王強進了間空置的活動室。

“好了，進來。”石振興伸了個懶腰，“所以你剛剛讀心的結果如何？”

王強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在心里哼歌，一首很寧靜的歌，想讓自己心情平靜一些。”

“不錯。”石振興拿出手機，確定了一下，“精神系能力者很少見，而且基本要么A級起步，要么就是低于C級只能感知一點情緒，你顯然并非后者。”

“歌不錯，我沒聽過。”王強聳聳肩。

“我那去世的老媽自己編的曲。”石振興指指座位，“坐。保衛局活動室挺多的，這間我常來，過會兒會有人帶午餐過來。”

“讀取很簡單，但是我不能一直聽，那對我來說太吵了。”王強盯著石振興的眼睛，“你如果有想說的，最好直接說。”

“……我相信你。”石振興湊過來在王強耳邊說，“我向你保證，你的資料還沒交上一級，除非其他S級與你有過節幫你先交上去了。”

“我認為你對城保局的敵意和抗拒心態可能來源于我們雷厲風行的態度和不留余地的行事方針，但我想你能克服這個，因為我們需要這種形象來約束城市中躁動不安的各色人員，大瘟疫后日益緊張的氣氛的確不太利于放松，但是能救很多人的命，怪物可不會考慮普通人現在是不是休息時間。”石振興繼續說。

王強想到了什么，“我的心理測試……”

“別緊張這是個人行為！你完全合格，雖然有這種小問題。你的測試單在局內醫生那邊，很符合預期……”不死獅松了口氣，“你還關注著自己的測試結果，那么你就還愿意加入我們，對吧。”

“這是當然。”王強點頭，他還想著去獲取芯片，甚至獲取不死獅的信任，加入城市保衛局是必要條件。

“那就好，好極了。”石振興看起來松懈了很多，“呵……首先我得說明，我個人不認為你應該加入保衛局，一名精神系能力者很容易隱藏自己，你還很年輕……不該……”

“我失言了。”石振興話題一轉，“抱歉。”

王強有些憋不住了，他能讀取到不死獅正對他產生某種壓抑的情感，“你不該可憐我，石振興，你應該可憐你自己，你可以都說出來的！從你承受的壓力開始，從你的父母，從你的隊友，從一名英雄的職責和剿滅任務的困難……你如果不說出來，我怎么解決你的麻煩？”

“……”不死獅怔了一下，“你的能力這么強？還解決我的麻煩？”

“我之前是不想讀你的記憶，但是你有抑郁現象。”王強回憶著這幾天自學的內容，自從那天背著石振興到了醫務室，他就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忽視了什么。

少年有些生澀的將自己這幾天學習到的還略為淺顯的心理學知識講給石振興。

“你什么意思……”不死獅聽完少年的講述，表情也僵硬起來，這居然還真是愈生者之前給他的診斷。

“我不是想著和你做……”王強想要不死獅成為他的奴，不僅僅是需要不死獅，也是因為不死獅和他見面的那天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又在內心表現出那么脆弱的存在。

不死獅的心聲讓王強覺得，這是個人，在英雄和能力者的身份之前，他還是個人，而不是如同狂魔的學術論。

“這是工作時間！”石振興打斷王強的話，又趕緊看了眼表，“……夠了！我現在……”

王強也沒有示弱：“已經十二點了，石振興！正因為你說你不喜歡強勢，所以我才沒直接講你的心聲！你不是那么死腦筋的人，所以我才……”

石振興臉色有些紅了，“你認真的？想讓我當你的奴，然后讀了我的心，跟我講這些？”

“對！”王強堅定的回答。

“那你聽著吧。”不死獅聳聳肩，翹起二郎腿來俯視著王強，“我父母他們是這座城市在大瘟疫中抗擊疫情犧牲的烈士。”

“我也是一名公務員，很早就加入了保衛局，我的壓力最早來源于追尋他們身影的愿望。但是這不是關鍵，小鬼。我壓迫自身很久，在訓練中鑿穿我的骨頭，撕裂我的血肉，把內臟攪合成一團，然后繼續戰斗，我基本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但是……。”

“在被背叛的時候，我守護不了我的其他隊友，我可是隊長啊……而且那個叛徒！他明明也是城市的一份子！這讓我壓抑，這讓我憤怒，這讓我……抑郁。”石振興嘲諷道，“呵，我發現我依舊會心痛，為了其他人。”

“我漸漸發現如果不能忽視這份內心的疼痛，我就無法繼續克服自己的痛覺了，我的能力已經開始退化，這讓我焦慮，這就是你想聽的，滿意了么？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認為你不應該加入保衛局了么？！這是要跟邪惡勢力作斗爭到不死不休的地方！你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