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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午膳還有些時候,關二公子可是餓了?”
我下意識去看陸機:他已經放開了我的手,正一下下扣著盞托。
“春風出來時還沒用過膳,是我疏忽了,”他不看我,而看向關月,“你要回家吃,還是在外面找個館子?”
他說“家”字時頓了頓,似是有意來惡心我。陸機的府邸是皇帝老兒賜給他在宮外的“家”,怎能算是我一個罪臣余孽的“家”呢?更別說什么“疏忽了”。他根本不在意我有沒有用過膳。可即便如此,他卻還偏偏裝出這恍然大悟又飽含歉意的樣子。
“回去吧。”
我當然想吃外面的菜肴。可吃過一次后,會有第二次嗎?真正的善人又何必施舍一個叫花子以山珍海味呢?
關月自然沒同我們一齊回府。轎子甫一起,陸機便問我話來了。
“你怎么想著回去了?好久沒出府了吧。”
我慶幸他并未繼續沿用那個“家”字惡心我。可他話里的不明意味,叫我不適。他是否在可憐我?我不覺得。陸機可以是在嘲弄我、奚落我,但絕不是可憐我。倘若他有這樣的感情,怎么會讓一個人扮作另一個人八年之久?
我不知何來的骨氣,竟在這時不去搭理這閻王爺。我盯著輿簾顫動時露出的短暫街景,心里是從未有過的固執。
“怎么不說話了,關春風。”
陸機伸手,扳過我的下巴。我被迫抬起頭,瞥見他烏黑鶴氅里的皤白領子。下巴處穿來的力愈來愈重,我想一定會留印子了。我是痛的,但我仍未開口。我那時是如此執拗,執拗得讓我不明原因。究竟是因為什么不開口,我至今也未弄清。
五皇子手倏地一松,回到了轎內另一端坐下。
我摸著被掐過的地方,不明白陸機發什么瘋。我不看馬車外,而是盯著低著頭的陸機。他可沒有什么暗疾,但他捂著頭的手青筋突起來了。
他在忍耐?忍耐什么呢?
忽然轎中的酒味厚重起來,像是桃樹下埋了十年的陳釀。那陳釀忽然灌進一個不善飲酒的人喉里,烈得很,叫那人耳暈目眩。
我額上冒出些冷汗。
陸機的雨露期到了?只是見了關月、又或是形似關月的兄長一面,就叫他的雨露期來了?他一定悔恨沒讓我吃早膳,否則如今在他身側的會是他所心儀的溫軟坤澤,而非一個東施效顰的、生硬的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