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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雖然是我賦予他的特性,不過我沒見過有誰生吞鉆石。正好,我的母親熱愛收集珠寶,我父親與她相戀的那個年代,珠寶作為嫁妝,對女孩的人生尤為重要。
得意在首飾盤里挑挑揀揀,終選出一枚色澤明亮的鉆戒,沉甸甸地放在手心。
“真的可以嗎?”他盯著上面價值不菲的寶石,滿眼歡喜,但又一本正經(jīng)對我承諾:“我會去工作,賺了錢就買新的還你,我畢業(yè)的大學在我那兒還算不錯,不知道你這邊....”
“你吃就是了。”
我不曾邀請過別人吃鉆石,也摩拳擦掌,倍感新奇。
“那我真吃了?”
“吃。”
得意攤開手掌,像拿起一枚荔枝、提一顆櫻桃到嘴邊,齒后嫩紅舌苔微微隆起,貼上鉆石的鋒利邊角,靈活一卷,寶石光芒當即消失了。
他動著腮幫子,如嚼花生粒,我才聽見石頭遭嚼碎的模糊聲響,得意脖子一梗,喉結往下微抑,后朝上猛攀,回歸原位,宣告進食結束。鉆石就這樣滾進他肚里去了。
得意從口中取出戒環(huán),其上已空空如也,他非常滿足地贊嘆:“真甜,這戒指得花不少錢吧?”
這就沒了?我不可置信,遞給他另一枚:“再吃一個。”
“啊不用!我飯量很小,吃一顆能頂大半個月....”
而那枚戒指已被我塞進他嘴里,收手時,雪白門牙輕刮了下我的指骨。
“吃慢點。”我提醒,想到這牙齒幾下嚼碎了世上最堅硬的石頭,手指上著它碰過的地方森森發(fā)冷。
“等等,你先別動。”我又攔住他。
我太好奇人的口腔怎么會如此強壯,干脆上手按住他兩邊臉頰,摩挲著他內斂的頰骨與光滑臉蛋。長久以來,僅有鍵盤可供我傾吐心事,故而抓著他的指腹該有些粗糙,但指下肌膚卻柔軟、彈潤,總之觸感十分好。
從我的掌心處,傳來他頭顱伴隨著呼吸的輕微振動。
“這是要干嘛.....”
我扣緊十指,得意的臉骨偏小,竟然可將其完全攏住,“你吃吧,但一定要慢點。”
得意聽話地動起牙齒,腮幫子又開始發(fā)力。
我湊到他臉前:“可以張嘴嗎?”
他不明就里,我補充道:“張嘴吃,我就看看,看看總沒事吧?”
況且還吃的是我爸送給我媽的求婚戒指,我媽從前告訴我這枚是求婚戒指,過段時間,又跟我說那枚才是求婚戒指,最后,我爸再送她一枚新的,她便說新的是婚戒。我心里清楚她從沒擁有過那些意義深遠、耗盡求婚者半年積蓄的鉆戒,我爸半年的積蓄都可買座公司了,他送我媽戒指只是想討情人歡心,讓情人別因他缺失的陪伴生氣。
得意便微張口型,我著急扳開,按住他上唇往里查看,牙齒光潔整齊,其后粉碎的鉆石像星光的銀屑;像女生抖動化妝刷時落下的閃粉,細細碎碎散在他齒間,滾在他粉嫩的舌苔上,干凈又純粹,折射著光,散發(fā)著光,我彎曲手指,小心地從他口中取出指環(huán)——被牙齒咬變了形,盡是粘稠口水。
“好臟....”他因感到羞恥而臉紅。
“沒事,你要咽了?”
得意想點頭,礙于我的桎梏,他只能沖我眨眨眼。
我馬上轉移陣地,掐他脖頸,我太興奮了,忘乎所以,看見他皺眉才松手。
“啊,抱歉,沒嗆著吧?”
得意搖搖頭:“那個...我能把嘴巴閉上了嗎?”
當然可以,我說,等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節(jié)正無意識輕撫他顎下軟肉,立刻停止了動作。
我想,鉆石碎屑應該是及其緩慢地通過狹窄咽喉,涌入食管,我順著這條路徑拂過他緊繃的喉結,緊跟吞咽過程一路向下,直到目光在衣領上方戛然而止。
衣領深處,是他的鎖骨和胸膛,白皙皮膚上的印痕難以被忽視,我并不確定——或許是我不愿承認那是我造成的。
可當時我的思緒并不在那里,而深深被眼前的進食過程所吸引,鉆石的鋒利邊角,竟然能被他柔軟脆弱的食道收容,進入到他溫暖的胃里分解與消化。
在他完成吞咽,而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神色的瞬間,我瘋狂幻想他被解剖的畫面,冰冷手術刀劃過肌膚,切開他平瘦的小腹,他還活著,因為實驗需要保證生命體體內器官正常運作,但他不感到疼痛,我的拇指按在他跳動的胃上、赤裸潮濕的骨骼上,研究這副身體究竟通過怎樣的方式,才將碳元素轉化為維持人體的營養(yǎng)成分。
我放開得意,問他:“怎么樣?好吃還是難吃?”
“也不錯,酸甜的....”他回答得拘謹,不適應我這樣貿然地接近。
我僅僅在想:原來寶石也有味道啊,他還得嘗嘗別的,告訴我一切礦物的味道如何。
我從他身前走開,放下首飾盤——我母親珠寶收集癖的冰山一角——他才抬起腦袋,像頭頂上烏云飄走的向日葵。他問:“我能休息會兒嗎?有點兒.....太撐了。”
我說等會兒,二樓副臥很久沒人住,床單得換。“你沒鼻炎吧?里面挺灰的。”
盡管他昨晚就睡在那兒。
“不用不用,我在沙發(fā)上靠著就行。”
他揉著肚子躺下,表情像小孩貪吃了太多蛋糕,后又趕上媽媽做好晚飯,小孩不能不吃,不敢不吃,入夜了便胃脹氣,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皺著臉叫母親去藥店買替他買消食片。
我曾一整天油鹽不進,只抽煙,喝酒,無端流淚,或吃壞掉的飯菜,腹痛難忍的時候,艾倫會蜷在我身旁,它熱乎乎的小身子挨著我腹部,人狗躺一塊兒,不適感漸漸就消失了。
現(xiàn)在艾倫陪得意縮在沙發(fā)里,我鋪好床下樓來,艾倫直起身子看看我,又看看他,將兩條前腿收回去。得意神情可憐,它看得意像在看生病的人類小孩。
艾倫是個大姑娘了,它也曾把我當小孩嗎?
“好點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