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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前就不愛這些運動,我想你這回來王都大概也沒能準備,」伊文友善地微笑,無視公爵閣下身後始終冰冷如霜的鋒利目光:「手邊正好有套尺寸過小的,幸好能派上用場。」
河畔綠草如茵,參與賽艇的年輕男士們都換上了輕便著裝;盛裝淑女們優雅地坐在沿岸栽種的蓊郁樹蔭下,視線游弋於眾人之間,不時交頭接耳,用摺扇掩住唇討論交流,一時間嬌笑聲紛紛響起,讓艾德格想起了領地里那群喋喋不休的麻雀。
以為自己今天只能作為觀眾度過,正和吸血鬼鬧脾氣的公爵閣下雙眼一亮,矜持地示意貼身男仆接過伊文友情提供的裝備:「太感謝你了,伊文。我今天會好好參與的――艾德?」
遲遲不取過衣物的艾德格面無表情:「閣下,管家先生出門前才囑咐過,讓您千萬別下場?!?
他沒說謊,克拉克在這點上與他的立場出奇一致,只不過他是出於不愿讓李斯特和其他人過從甚密的私心,老管家則是憂心賽艇時如果出了意外,壓根不會游泳的公爵閣下會就此滅頂。
「不會有事的,這兒風平浪靜地很。」男人索性自己接過衣服:「等著看吧?!?
吸血鬼臉色不變,目光卻更為陰沉,在隨他走到作為臨時更衣處而架起的布幕後,不同於其他仆役安分在外等待,而是抓著公爵閣下纖細的手腕閃入了隔間之中:「就這麼想和他一起?」
雖然妒火中燒,顧念著前幾天漂亮男人撒嬌時說自己老是兇他,艾德格攢住李斯特的力道尚能稱得上溫柔,可也不容掙脫。
才因為差點兒沒法參加賽艇而與吸血鬼置著氣,被質問的李斯特倔強地望向他:「我想玩賽艇。」
摸清楚他話中意味的艾德格松開了手,改為扳起那張氣鼓鼓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不是怕臟?河水看起來澄澈,可不代表真的乾凈?!?
「……在王都讀書的時候,同學們都會參加?!构糸w下悶著聲音,目光盯著草地上兩人交錯的鞋尖:「我那時候……怕被發現,六年里一次也沒劃過。」
這種無法避免更換衣服的運動,在當年對自己身體又怕又厭惡的少年眼里自然避之唯恐不及。即便也渴望能和其他同儕一起下水游玩,但對秘密暴露的恐懼壓過了沖動,求學期間每一次的賽艇活動,他除去坐在岸旁羨慕地觀看外什麼也做不了。
但現在他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奇怪或丑陋了――就像艾德格對他說的,如果他這樣還得被說丑,世上半數人都該稱為不堪入目;只不過是比普通男性少了一點,又多了一些,除了不能公諸於眾外,實在沒什麼好自卑的。
所以他想彌補那時的缺憾――十年前的李斯特沒做到的事情,如今有了自信的他想在現今好好體驗一番。
就算艾德格再怎麼阻攔,我也想參加一次。有些不安的公爵閣下暗忖,鞋尖湊到黑亮的皮鞋邊磨蹭:「艾德……」
出乎他的意料,吸血鬼沉默一會,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去吧?!?
不敢相信視伊文為眼中釘的吸血鬼就這麼同意了,李斯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瞳眸凝在英俊而冷漠的臉龐上:「真的?」
「你再拖下去,我的答案就不一定了?!菇鸢l青年放開他,拿過被李斯特寶貝般捧著的衣物:「還不換衣服?」
梨渦再度綻放在漂亮的臉蛋上,公爵閣下展開雙臂,接受艾德格提供的更衣服務,在他低頭替自己解開繁復領結時踮起腳尖,親了繃著臉的男人。
「干什麼?」艾德格摸摸嘴角,冷峻地看向衣衫不整的李斯特:「參加歸參加,離那頭熊遠一點?!?
「知道了?!箤端涞幕貞稽c也不難過,心情愉悅的公爵閣下直到走出布幕外,笑容也沒自臉上消下。
雖然說話不動聽,又常威脅自己,但吸血鬼總是縱容他的。
說是讓他一起參加練習賽,可事實上,伊文并沒有指望嬌生慣養的老同學能夠在短時間里掌握操槳的正確方式。領著他走到今天要使用的小艇邊後拍了拍上頭的座位:「待會坐這兒,我就在你前面。」
牢記艾德格話語的公爵閣下眨眼:「我能坐在最後一排嗎?聽說那兒比較不會暈?!?
正招呼其余隊友乘上小艇的伊文話音一頓,看了看滿臉無辜的李斯特,微笑道:「好,我和其他人說一聲。吃過暈船藥了嗎?」
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暈不暈船的公爵閣下真摯地扯謊:「吃了。謝謝你,伊文?!?
高大男人聞言頷首,站上了賽艇,朝還待在岸上的黑發青年伸出手,笑容和煦而溫柔:「不用客氣,我們是朋友嘛?!?
一旁貼身男仆的目光彷佛能將伊文寬大的手掌燒灼出個洞,李斯特抿唇,沒有去握住他的手掌,而是將手搭上男人的前臂,輕巧地借力上了小艇,站穩後迅速松開了手,露出有些靦腆的笑:「比我想像中穩得多呢。」
伊文看看他,收回了手,笑道:「看來你很適合這項運動?!?
遠遠望著他們倆的艾德格有些不快――直覺告訴他那頭熊肯定對李斯特別有想法,但他又表現得過於自然,雖然後裔自覺地避開了所有親密接觸,但對一個懷抱賊心的家伙,光靠保守防御是沒法徹底打消他的非分之想的。
得請教叔父該怎麼處理掉那頭熊才行。艾德格的視線鎖定在因服裝而更顯纖細的公爵閣下身上,板著臉在下次休假日的拜訪之行待辦清單又新增了一項。
老管家的煩惱是有道理的――開賽不久,雙手抓著木槳,實際上卻頭昏腦脹到出不了半點力氣的公爵閣下想。
完了,我只知道自己不會游泳,可不知道還會暈船――李斯特絕望地想,低垂著頭顱,想將從胃里涌上的酸水壓回去,可這一點用也沒有,只是讓他的喉頭刺痛難耐;其余人專注在盡力擺動木槳上,更沒有半個注意到他的異狀。
――除了始終將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吸血鬼。
勉強撐到了終點,盡管他壓根沒出力,伊文隊仍然贏得了賽事。心情愉快的伊文在一陣興奮喝采後想起公爵閣下,回頭找起了人。
李斯特臉色蒼白,他拼命忍住了在小艇上扒著船舷嘔吐的不適,可依然不舒服地很,虛弱地待在座位上動也不動。聽見前頭傳來的呼喊聲,他無精打采地揚起臉,正想扯出點社交用的禮貌笑容,還沒能做到,身體就忽然一輕,被騰空抱了起來。
「……我們回去?!?
看見李斯特煞白的臉,吸血鬼面色鐵青,把人摟緊就要回馬車里頭。尚未沒跨出幾步,伊文追了上來,擋在兩人面前:「李斯特?沒事吧?我們有請醫師在場邊,或許你需要――」
在熟悉的懷抱里徹底放松了心情,公爵閣下輕聲開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伊文。我的男仆會處理一切的。很抱歉,今天沒能幫上你什麼?!?
伊文蹙眉,還想再說些什麼,艾德格冷硬的語句將他堵了回去:「羅賓森先生,閣下身體不適,需要立刻回去休息,請您讓開?!?
以一個貼身男仆的身份朝貴族說這種話,自然是再逾矩不過;可因為是顧慮主人狀態的緊急情況,又令人難以斥責。李斯特沒有要在這種情形下出言糾正或圓場的意思――他的確很不舒服,只想快些回馬車上躺下,最好還能順便將身上被河水打濕的衣物換過,否則他猜自己很快就得感冒了。
伊文當然也明白忠仆護主這種事情無可指摘,不過片刻便站到一旁讓出了路:「我這兩天會去探望你的,李斯特。」
公爵閣下虛弱地牽出笑意,算是應下了他的話。吸血鬼黑著張俊臉,腳步匆匆,手中卻把人抱得穩妥,沒讓眩暈不已的李斯特再被顛簸分毫。
馬車里頭的空間寬敞舒適,狼狽的漂亮男人被平放在能作為臥榻使用的椅子上,直到這時才開始小聲撒嬌:「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