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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三開展后就輕松很多了。”
“是呀,季銘你今年好像還沒休假吧!不打算和戴先生一起去什么地方玩玩么?”講起戴櫟,季銘覺得莉莉的口氣都變得柔和了。
“他最近也忙,有可能下個月初放假吧,但我們不打算去旅游,我想回D市看看我爸爸,他五十歲生日。”
“你提醒我了,我媽馬上過生日,我還沒給她準備禮物。”莉莉看了眼腕表,“時間到了,我回去上班了,你再坐會兒。”
目送著她曼妙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季銘的視線又在咖啡館里漫無目的地游蕩了起來,墻上新換了一幅畫,像是一幅雷諾阿的仿作,除此以外,這兒和他遇見戴櫟時相比,并沒有什么變化。
其實他們不是在這兒第一次見面的,但這兒是他們兩人作為獨立的個體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之前的見面,戴櫟是一個前來參觀畫廊的代表團的一員,而季銘前一天剛經歷了一次瘋狂的一夜情,上班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沒什么力氣。送走了這堆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后,他跑到暮色來透口氣,結果發現自己錢包里空蕩蕩,因為他沒有回到自己那個單身公寓,是直接從和陌生人鬼混的旅館里跑來上班的。
在他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給莉莉求她前來支援的當口,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解救了他,他回過頭去,看到了戴櫟那張帶著笑容的俊美的臉。
“謝謝。”季銘有些發窘,這張臉在人堆里的時候就引起過他的注意,文質彬彬,聽自己解說的時候也很認真,當時他還在心里感嘆了一下金融機構如今也有高質量的男人,不再是清一色眼睛長在腦袋上的傲慢鬼了。
“不用謝我,謝謝路易斯·馬勒好了。”男人對著他瞇起眼笑了一下,季銘的臉飛速泛紅了,剛剛解說的時候他把畫家的名字說成了諾伊斯·馬勒,原以為沒有人注意到,他就把這個口誤輕輕揭過了。
“這個給你。”男人遞給他一顆透明包裝的淺綠色糖果,“是薄荷糖,對嗓子很有好處,這些天溫差很大,要注意保暖。”話音剛落,男人的同事走過來叫他,他們一起消失在咖啡館外的黑色轎車里了。
季銘就是這么愛上戴櫟的,他總是那么容易陷入一廂情愿的愛情,當初他因為一支畫筆而愛上了藝術班的同學,和對方上床后才發現那家伙同時在和兩三個人調情,就這么失去了他的童貞和歷時一個月的初戀。他父母的愛情凋謝后母親從父子倆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父親對著他常年沒有一個笑容,大概看著兒子這張和背叛他的女人酷似的臉他也笑不出來。那時候的季銘是那么渴望被愛,但在家里他得不到足夠的愛,只好到外面去找,托他母親的好基因的福,總有些陌生人愿意分些愛給他,雖然保質期都不長。
他這么混亂的生活當然不會有個好成績,最后倒是混了個藝術銷售的學位文憑,又在找工作面試的時候誤打誤撞猜對了老板最喜歡的畫家,好歹給自己弄了個飯碗,在付完單身公寓的房租后還能養活自己,要是那些一夜情的對象樂于幫他買單,他還能攢下點錢。這樣的季銘想要戴櫟的愛,雖說算不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多少也有點異想天開的味道。但季銘是那種比起深思熟慮更擅長行動的類型,那天他回到畫廊,迅速從訪客記錄上找到了戴櫟的公司,利用自己休息的時間摸清了戴櫟的習慣行動路線,然后千方百計地去和戴櫟“偶遇”,甚至還特意向莉莉討教了一下搭訕的技巧,結果收獲了對方的暴栗,理由是從來都只有別人來搭訕她的。
那段時間他不去夜店,不逛酒吧,甚至都很少進健身房鍛煉了。他以往用來享受速食愛情的休息時間都用來尋找戴櫟的身影,每天入睡前,他會將那一幀幀影像從記憶里提取出來,仿佛借此能重塑出一個完整的戴櫟。
或許是他的誠意感動了上蒼,兩個月后,他真的開始和戴櫟約會了,季銘驚喜地發現,戴櫟就是他幻想中的那種完美情人,細心體貼,會照顧他的每一個感受,當時為了能和戴櫟有些共同語言,他甚至強迫從小到大數學及格次數屈指可數的自己每天聽財經新聞。結果真正和戴櫟戀愛后,他發現他男友在藝術上的熱情和品味都不在他之下,他們甚至有相同的最喜歡的導演。
在經歷了夢一般的一年多的戀愛后,他們做出了結婚的決定,請求是由季銘提出來的,時間地點和方式都很冒失,但戴櫟出乎他意料地接受了。季銘的父親對他的人生大事沒發表一點看法,只是禮貌地打了通電話祝他新婚幸福,而戴櫟的家人則表示了強烈的反對,到這時候季銘才發現戴家原來是這個城市里數一數二的富豪家族。雖然遭到了戴家的阻止,戴櫟還是和季銘結婚了,他們一起選定了結婚禮服,選擇了一起住的公寓,選好了蜜月的地點。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仿佛是假的,直到他們的新婚之夜。
手磨咖啡終于端上來了,季銘的手機又想了,他從回憶中醒過神來,有一條新信息,發件人不詳。
明天晚上七點,東區半島酒店。
他知道這條消息是誰發來的,只有一個人會給他發這種沒頭沒尾的消息,季銘把這條消息盯了很久,回了一個“好”字。
沒有新的消息了,他刪掉了對話,喝光了咖啡,將自己匯進了這座城市下午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