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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新厭舊?那這只留給我?”卡爾威登打火機在陸顯手上成了風火轉輪,順著拇指撥動的節奏,沒頭沒腦地在手心旋轉,他的臉被埋葬在灰藍色煙霧中隱約難辨,唯剩一雙眼,如夜幕中捕食的狼,凜冽而鋒利,直擊人心。
溫玉說:“沒所謂,不過,我們這回還算是偶遇?”
陸顯說:“你的補習老師還在與助教偷情?”
“嗯?!睖赜顸c點頭,眼前是兩個老煙槍聚會,莫名又熟悉。這世界太忙,人人隱私一層層恨不能砌一堵高墻,秘密太多,索性閉嘴,反倒是陌生人之間更容易敞開心扉,天南地北胡扯,“你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除了那個不想別的?只要能那個,尊嚴承諾責任全都拋到腦后?!?
陸顯笑著問:“你說那個是哪個?”
溫玉睨他一眼,嘴唇開合,溫溫軟軟說:“我說叼你老母?!?
一句臟話被世人來來回回罵罵咧咧說過無數遍,而今回轉在她唇齒間,卻有不同滋味。
陸顯被她這一句逗樂,高聲笑,笑到胸腔震動。
“叼你老母?!狈路鹗窃诨匚?,溫玉的嘴角隨之上揚,他與她目光碰撞,雙雙都在對方眼里讀出另一個不從規則不服管教肆無忌憚的自己。如同荒原中兩只孤獨的獸相遇,細細嗅聞,尋找同類氣息。
“神經病。”
“你才是神經病?!?
溫玉正在實踐神經病病癥,她轉過身,跨過圍欄,雙腿懸空,面對三百尺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安安靜靜坐下。
陸顯被她嚇得面容緊繃,嘴里罵,“你發神經啊,要跳樓?馬上就有人幫你報警?!?
“你放心,沒人會發現。你自己想,每日走在永華道,十米寬的街,樓牌伸出蓋住頭頂,三百尺高樓擋住光,誰有空抬頭看,看得你脖頸翻轉也看不見天。沉悶無聊,一日復一日。我不過坐在高處抽一支煙,也值得你驚成這樣?”
“我本來以為自己夠神經,沒想到遇到個比我更瘋的?!彼扉L手,繞過她細小的腰,講她從圍欄上抬下來,扔在地上,扔給天臺臟兮兮地板。
今夜會不會下雨?臺風會不會提前來?天上有幾顆星?腳下有幾幢樓?火車從腦子里轟隆隆碾過,越緊張越是亂糟糟一片。
溫玉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說:“你今晚有事?!?
陸顯瞪她,“跟你多說兩句話,還真把自己當大師了?伊莎貝拉?!?
溫玉勾了勾唇,眼眸清亮,一只咬中獵物的小狐貍,狡黠奸猾,“要去砍人還是搶劫呀大佬?”
“你他*媽知道個屁!”他這一下被刺得面緋紅,橫眉怒目,兇相畢現。
可惜對手絲毫不懼。
“噢,那多半是去砍人。對手難纏,恐怕有去無回,所以才話多事多,居然發神經來天臺等我一個陌生人?!彼氯诵氖?,七成準,家中有各路神仙,實難伺候,察言觀色成她生存本能?!澳阆胍淮裁矗客艺f你叫陸顯,江東陸遜的陸,高官顯爵的顯,從哪里來,要到那里去,何年何月出生,父是誰母是誰,今時今日曾混過紅港,免得被人扔去填海,沒人收尸,有沒有陸顯這個人都無人知?!?
溫玉將手中煙摁滅在水泥墻面上,嬌嬌小小模樣,還未及陸顯肩膀,站他身后,便即刻被他寬厚身影湮沒,瞬時消弭。
陸顯一時不言,手肘撐住圍欄,頎長身軀斜靠在墻面,寒星似的眼亮得驚人,懶懶望向溫玉,隨意牽了簽嘴角,似笑非笑,玩味至極,忽而問:“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