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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謝嘉陽已經把程章這人忘到九霄云外,乍然間接到個陌生電話說自己是程章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打錯了,直到對方提到自己的車是輛大眾他堪堪想起來。
廠子里有點吵,謝嘉陽把手機夾在肩膀上,擦著手往外頭走,一邊跟程章講電話。
程章這會兒車正停在高速上,熄火打不著了,所以給他打電話求助。謝嘉陽琢磨著該不會是發動機壞了吧,可前幾天檢查的時候也沒發現哪兒有問題啊。
他掛斷電話,回來撿了工具塞進汽修包里,然后對一邊的劉師傅喊道:“嘿,老劉,有個客戶車在高速拋錨了我過去看看,單子回來補,要是王哥來了就跟他說一聲啊。”
“好勒。”
謝嘉陽麻利收拾好東西就出發了,前一天晚上下了些雨,今天難得沒多大太陽,可車里依然又悶又熱。廠子里專門用來出外勤的這輛五菱宏光早就有些年頭了,一發動才發現居然連空調也壞了。謝嘉陽頂著一身的汗,把兩邊車窗全搖下去,好讓外頭一點不大不小的風都灌進來。
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讓他的手變得有些僵硬,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指頭微微發麻,手腕隱隱還有些疼。這是老毛病了,謝嘉陽不以為意地甩了甩手,油門一踩,車子便穩穩當當地向前開去。
車到半途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謝嘉陽以為是程章來催他了,這種事也常有,半路拋錨的客戶總是比較心急。
他十分理解,接通電話隨口說道:“喂,我在路上了,半小時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接著有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謝嘉陽。”
這聲音有點耳熟,說話的語調特別熟悉。謝嘉陽頓時想起一個人,那個目光總是隱隱帶著敵意與戒備的人,可卻一下腦子短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只能開口問道:“哪位?”
“周洋。”那人聲音冷漠,高高在上,似乎給謝嘉陽打電話是件讓他十足厭惡的事情,連一個字也不肯多說:“讓洲洲接電話。”
謝嘉陽這邊莫名其妙:“周洲?她不在我這里。”
電話那頭冷哼一聲,警告道:“謝嘉陽,你最好立刻把她送回來,別不知好歹。”
大熱天的謝嘉陽被激起一腔火氣,頓時拔高聲音罵道:“說了她不在我這兒就是不在,你她媽有病吧!找不到人你不知道去問她自己在哪兒嗎?”
周洋被他這樣一通吼,態度反而有些軟化了下來,語氣沒有了開頭那樣尖銳:“真不是你帶走的?”
“廢話,我他媽天天上班忙得要死,有什么時間去找她。”
周洋聽后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著一些躊躇:“周洲不見了,她不在學校。”
聽到這話謝嘉陽并不十分意外,周洲向來怕她哥哥,知道他要來,出去躲哪兒貓著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最后總會被周洋找到拎出來就是了。
謝嘉陽不禁笑了兩聲,幸災樂禍地說:“那你打她電話啊。”
不等周洋回復,他立刻又故意作恍然大悟狀:“哦,對,她肯定把你拉黑了,不接你電話是吧。”
謝嘉陽拖長聲音,聽著便有那么點陰陽怪氣的意思:“嘖,這才多大的事兒啊,你不是有什么同學在公安還是哪兒的嗎,找個人還不是輕輕松松。”
“謝嘉陽!”
周洋生氣了,電話這頭謝嘉陽偷著直樂,幸災樂禍地笑個不停。
“洲洲的同學說她是跟一個男人走的。那個人她們都不認識。已經三天了,她的同學也說聯系不上她。”
周洋的聲音似乎一下子變得疲憊,謝嘉陽的笑容凝固在嘴邊,心瞬間提了上來,下意識罵了句臟話。
“周洋你他媽做什么吃的,人不見了三天你才發現。你在哪兒,我現在過來!”
周洋一言不發地忍受了謝嘉陽對自己的辱罵,也沒有提自己是今天才下飛機過來這邊的這個事實。
片刻之后,聽到周洋報上學校的地址,謝嘉陽憤憤掛了電話,踩緊了油門。他一路加速超車,開得又快又猛,引得身后喇叭聲與咒罵聲響成一片。
要是周洲出了什么事……想到這兒,謝嘉陽的臉突然麻掉了,太陽穴嗡嗡作響。不行,他只有周洲了,她一定不能出事……
謝嘉陽腳下油門踩得飛快,一路往周洲的學校飛馳而去。他的心跳得很快,身體高度緊張,腦子里卻混亂不堪。突然間再次響起的手機鈴聲讓他整個人都嚇得一抖。
他飛快抓起手機放到耳邊,身體仿佛繃成了一根被拉緊的弦,語氣激動而緊張,聲音微顫:“喂,周洋,怎么了?”
“謝師傅,是我,程章。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程章的聲音輕緩從容,徐徐而來,像帶著奇特的魔力,一下子讓謝嘉陽冷靜了下來。他差點忘了自己出來是干什么的,忘了還有個客戶在高速上等著自己過去修車。
“程先生,實在對不住,我有個朋友不見了,我得立刻去找她”,謝嘉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急迫:“我讓我們廠里其他的師傅過去幫你看看,勞煩你再等一下。”
“沒關系,你先別著急。”
程章似乎一點也沒有因為被放了鴿子而生氣,反而安慰他道:“你朋友不會有事的,你現在是在開車嗎,別著急,注意安全。”
他的話溫柔有力,又如此善解人意。
謝嘉陽感激不已,道了聲謝,卻聽程章繼續問道:“你朋友是什么情況,方便跟我說嗎?我有幾個認識的朋友,或許能幫上忙。”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謝嘉陽把事情簡短告訴了程章,程章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給她打過電話了嗎?”
謝嘉陽一愣,下意識回答:“沒有。”
“你給她打個電話試試吧,她可能只是自己躲起來了,既然你和她哥哥關系不好,或許她會接你的電話。”
謝嘉陽如夢方醒,道謝不迭,抱著一絲僥幸顫抖著撥下了周洲的電話。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