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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颯玩弄著指尖,漫不經心道:“寡人一直懷疑建立深谷的就是允落辰。”
黎忘顯然贊同這個猜想,調笑道:“非要有個掛名老板的話,我倒寧愿是他,至少連殺死人的手段都溫和優雅。”
兩人都沒注意到,提到允落辰這個名字時,易木石死寂眼神里流竄過的火星光澤。
“我加入。”
痛快干脆的回答讓黎忘微感詫異:“你都不問具體要做什么?”
易木石嘴角慢慢勾起:“死都死過的人,還有什么做不來的?”
“好回答,寡人喜歡。”
藍颯想當然以為他說的是這次脫身的詐死,根本不了解易木石腦海里浮現的,是站在渡江大橋上向下看時那片無盡的漆黑,那兩束刺目的車燈,以及在陰影里詭異注視他的男人。
最壞的結局起碼是最好的開端,人落到谷底就只剩下向上走的路。
對易木石來說,絕處逢生這個詞太過戲謔,就連他現在隸屬的組織名稱都帶有微妙的諷刺意味。
幾個月時間額前落了短劉海,始終穿著那件藍颯隨手拋過來的灰風衣,易木石步伐悠然,清爽自在。
超市收銀小姐略感詫異的一笑:“買這么多紗布和棉棒?”
習慣性恰倒好處的微笑:“我是干獸醫的。”
他完全不擔心被人發現詐死,閑情逸致遠處參觀了自己的葬禮,并不意外冷清,遠遠看見小印,但沒去探究她木然表情后的含義。
抱著購物袋坐地鐵,輾轉到郊區,外觀普通的倉庫里,隱蔽暗門,密碼,電梯下行。
“才回來?”藍颯反手指了下無菌手術室,“再不干活人死了,拿不到錢不說,還得出斂葬錢。”
易木石慢吞吞換衣服,消毒手套,撥弄手術刀,淡淡笑道:“我這就去剖了他。”
黎忘告訴他的一點沒錯,深谷討生計異常簡單,只需要三樣東西,匿稱,技能,銀行帳戶。前兩者用來做生意,后者用來收錢。
“有沒有能打聽情報的人?”
最初這個問題讓黎忘啞然失笑:“深谷最不缺販賣消息的人,你想挖誰?只要給個名字,或者明顯特征。”
易木石卻沉默,嘴閉緊,里面牙咬得麻木——
那個男人,剎人的冷咧,殘忍,風暴漩渦似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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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是個反復無常的婊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棄你而去,又在未知某一時刻風情萬種帶著驚喜歸來。
當藍颯跟黎忘圍著火鍋拿筷子吭吭喀喀搶肉,咀嚼的嘴巴忙里偷閑討論他的事時,他覺察到背脊猶如冰塊滑過的冷顫,每次人生出現重大變故的預兆。
“你看小石頭準備好出外勤沒有?”
“寡人用人頭擔保他沒問題。”
“哪來的自信?”
“反正說錯了你也舍不得摘我腦袋。”
易木石干脆將火鍋一窩端起來,成功取得兩人注目:“你們不覺得該征求當事人意見嗎?”
兩個已過中年,仍如幼稚園兒童的男人一唱一和:“本來沒想這么快讓你出去,但有可能事態緊急下——”
“你必須跟著去,跟寡人立下軍令狀,保這個男人不死。”
接過目標人物照片,易木石呼吸停頓,忽略了所有,周遭瞬間安靜如同墜入黑暗。
沒想到這么快,守株待兔的故事原來是講述一個杰出獵人的經驗。
藍颯表情玩味揚起下巴:“看小石失魂落魄的模樣,黑道四大美人之一倒是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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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只在電影里見過,提刀廝殺,血肉橫飛,黎忘手中槍射出的子彈釘進人的頭顱。
饒是習慣與鮮血內臟共處,易木石也難免有些慌亂無措,直到看見那個人,曾經居高臨下肆意玩弄,讓他不明不白做了誰的替身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像把尖刀扎在記憶里的男人。
舒漠陽,他叫舒漠陽,人如其名,冷酷,殘艷。手中劍細長尖銳,殺人輕巧靈動,讓他能在圍攻空隙里喘息存活。
他全身被血濺透,面無表情,體力已透支到極限,右手垂落劍尖打在地上。
“石頭!發什么愣!”藍颯身影游蛇般抵擋后面的追兵。
易木石沖過去,從后面攔腰抱住身形散軟已經失去意識的男人,連拖帶拽進車里,沖黎忘藍颯喊道:
“救到人了,快走,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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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男人被安置在手術臺上。
“還不給他止血?”藍颯捅了易木石一胳膊肘,“可別因為那張臉就迷上,搞他可不是好玩的事。”
低頭戴上消毒手套的醫生淡淡笑道:“好玩不好玩,沒試過還不知道。”
藍颯看著舒漠陽遍體鱗傷血肉模糊,感慨道:“他的副手孟擎居然會反他,這就是寡人常說的,人心難測世事難料啊。”
沒錯,易木石打從心底泛著冷笑贊同。
劍握得死緊,舒漠陽整條手臂肌肉繃緊僵硬得如同巖石,想盡辦法不能讓他松懈,易木石焦躁低斥:“媽的,再不放手你這條胳膊就真要廢了。”
舒漠陽眼瞼磕了幾下,緩慢睜開,干涸嘴唇微張:“落辰……”
易木石只覺得額頭上一根青筋還是血管炸開了:“我再說一次,我叫易木石!”
氣若游絲的男人卻只是盯著他的臉,眼睛里不是他記憶中的冷酷決絕,渙散得近乎溫和。
他一定沒聽見自己剛才說的話,否則不會卸去周身防備。
再次陷入昏迷時,修長手指也卸了力氣,劍落地發出脆聲,響亮刺耳。
(5)困惑“忍者”
幾小時緊急處理后,傷患性命無憂,疲憊的醫生松口氣,俯身拾起地上的劍把玩在手里。
分量輕薄,極為細長,打磨得異常尖銳,但即使是對劍術一竅不通,也能判斷出這劍絕非名品,配舒漠陽太過低劣兒戲了。
劍柄末端類似楔形文字的篆刻,歪歪扭扭看起來更像孩童毫無意義的涂鴉。
百無聊賴研究一把破劍,總好過不自覺把注意力放在這把劍的主人身上好。
當手術臺上昏迷多時的男人發出轉醒的低囈時,易木石身子硬挺片刻,匆忙抬頭掃過一眼后,繼續低頭審視那把劍,并且,顯得更為專注。
背后刺骨的寒意,易木石從不認為自己敏銳,那就是戳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過犀利了。
“劍還給我。”
易木石抬頭,目光對上,說話聲音沙啞的男人面色蒼白,嘴唇還泛青紫,對十七處重傷失血過多的人來說很正常,但那雙眼睛已近乎于那個晚上的冷絕,平靜帶著兇殘,殺機濃重。
“怎么這次沒把我當成別人了?”挑眉,譏誚淡笑,易木石清楚那些束縛帶足夠把健康強壯的男人綁死在手術臺上。
的確,舒漠陽試著動彈少許,很快放棄,說話緩慢平和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你是從橋上抓的那個人。”
“真是好記性”,易木石嘴角譏誚勾起,手攥成拳頭,“沒想起別的事?”
“你當時要自殺”,舒漠陽略歪過頭看著他淡淡道,“怎么還沒死?”
“托你的福——”咬牙切齒擠出塊壓制怒火的假笑。
“醒了?”黎忘下樓,似乎感到氣氛微妙,醫患關系不太尋常?
藍颯仍是大大咧咧,上來摟住易木石肩膀:“寡人早說小石這技術,拿命擔保也絕沒問題。”
“誰雇傭你們?”傷病虛弱無損凌人之勢的俊美,和單刀直入的作風。
“允落辰。”易木石冷笑回答,毫無遜色的直白有力。
“哎?”黎忘跟藍颯兩人同時出聲,扭頭看向平日沉默寡言的小醫生。
殺手略帶責備皺起眉頭:教過你不能透露委托人信息。
盜賊則更多是詫異,迅速跟老搭檔交換眼色:沒告訴他委托人是允落辰吧?
舒漠陽沉寂,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他似乎受了更重的傷,但仍能咬牙忍耐,不出一聲。
像是回應藍颯疑問,實則更為深刻鋒利的挖苦,易木石將劍拋過去:“除了他,沒人會救你吧?”
幾乎是本能,不管肉體受到多大創傷,抬手就去接劍,再熟悉不過的劍柄從手心里滑脫,金屬落地的鏗鏘聲,伴隨易木石幸災樂禍的冷語:
“差點忘了說,你手筋被挑斷了,以后拿茶杯要當心別燙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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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的主角常遇世外高人點化,易木石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種際遇,畢竟其他少年懶散白日夢的時候,他早已承擔現實的生活壓力。
他一生中最幸運的無疑是揀到神醫做師父,就在醫科大學門外不遠的百年蒼樹下。
“那個瘋老頭子又來了!”
“這次是一身血還是口吐白沫啊,聽說他裝病嚇唬人很有一手。”
“剛開始確實是,現在都見怪不怪了。”
穿著新生校服,心里盤算著打工還債的易木石有意無意聽著走在前面的兩個學長說話,走出校門,看見倚躺樹蔭下衣衫破爛的骯臟老頭,雙目緊閉,手微微哆嗦著。
其他學生路過他身邊,嘻嘻哈哈:“老伯,你就別再鬧,早沒人上當了。”
易木石走到跟前,蹲下身,試過老人體溫正常,面色紅潤氣息穩定,確實是身體無礙。
“舌頭伸出來看看。”社會歷練,讓易木石總不卑不亢的四平八穩。
老人眼一睜,臉上露出頑童笑容,吐舌頭如同做鬼臉。
易木石起身去了便利店,帶回瓶運動飲料遞過去:“有些脫水跡象,不補充會出問題。”
“小子,算你有眼力”,老人興奮,枯木鬼手一把抓住他,“看出老頭我身懷絕技,故意巴結。”
易木石面無表情道:“是啊,還麻煩您高抬貴手放我走吧。”——跟瘋子沒道理可講,不如順著說早點脫身,免得耽誤打工。
老人反手按住他脈門,眉毛糾結,嘴里不住嘆息:“小子,年紀輕輕,肝火郁結,脾胃不調,有天大的事壓著你?再窮也該保障一日三餐。”
“多謝關心”,易木石抽出手,撇撇嘴不甚在意道,“我現在就趕著去掙碗飯吃。”
轉身邁開一步,胳膊又被拽過去,老人吸著快滴到嘴里的鼻涕,含糊不清道:“腳踝傷了,還撒丫子亂跑?”
詫異頓住身型,上星期干活時扭傷了腳,一貫作風的不聲不響咬牙堅持,雖然疼痛,但不太影響走路姿勢。
眼前一點閃光,老人拈根銀針閃電般扎進他腕上,僅入皮肉毫米,沒有絲毫疼痛,奇怪的是體內像是聚起一股暖流涌動,腳上疼痛居然緩解不少。
“老頭叫鵲佗,就是古代扁鵲跟華佗加起來的意思,你學的西醫治人之前先害人,不如跟我學博大精深的中華醫術,懸壺濟事,百邪祛除,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易木石堆起下頜假笑:“離譜了。”
鵲佗老臉一揚,振振有辭:“自我介紹好比打廣告,有所夸獎也是藝術包裝。”
手扶住額頭,易木石哭笑不得:“抱歉得很,我交不起第二份學費。”
“混小子,誰問你要錢了?你知道老頭我——”
后面像竹筒里面搖豆子的大堆言語被易木石甩在身后,步伐不停趕去打工的地方,小跑時發現,腳上傷痛幾乎已經感覺不到。
禁不住鵲佗老頭一個月的瘋狂堵截,答應做他的關門弟子,開始以為不過是個有些瘋癲的老中醫,事后才發覺自己無意間走進藏寶之地。
大師兄楚冰炎神秘莫測,僅打過幾個照面連是男是女都搞不清。二師兄連默是個黑道醫生,雖說脾氣硬臭總罵他,但更多時候是悉心指導。
畢業拿到醫師執照那年的中秋,晚上團圓飯齊聚一桌,照例只有鵲佗老頭興高采烈:“咱們師徒也是四人,去西天取經怎么樣?”
冷笑話沒人捧場,三個徒弟各自喝茶,吃水果,看求職簡歷。
鵲佗也不在意,挺直背脊做出正經神色感嘆:“知道你們三個我最中意誰?”
“小師弟。”楚冰炎,連默頭不抬眼不看心不在焉答復。
“知道為什么?”
“他呆。”
“他傻。”
易木石翻頁時聳下肩:“我倒霉。”
“都錯”,鵲佗一拍桌子,中氣十足道,“因為他是忍者。”
“啥?”易木石終于抬頭。
鵲佗一副得逞模樣,擠眉弄眼,胳膊橫豎比成十字:“飛鏢,遁術,甲賀派參上。”
易木石轉臉問兩個師兄:“最近又看什么電影了?”
楚冰炎搖頭表示不知道。
連默聲線不帶起伏:“迷上日本漫畫了。”
“說正經的”,鵲佗老頭手指敲著桌面,“老頭我這輩子最喜歡一句話,智者無惑,勇者無畏,仁者無敵。一早決定按這個標準收三個弟子。”
連默跟楚冰炎,同步抬頭對視,嗤笑質疑:
“你聰明?”
“你勇敢?”
頻率都一致的搖頭,繼續低頭喝茶,吃水果。
懶得理會從不給他面子的兩個人,老頭手按到易木石肩膀上:“小子,你具備醫者該有的仁慈。”
易木石諷刺勾嘴:“不見得吧?”
“你會恨人嗎?”
覺得好笑:“當然會。”
鵲佗老頭狡黠而篤定:“那你恨的人躺在手術臺上性命垂危,你會不會見死不救?”
“……”
“不會。”連默說道。
“絕不會。”楚冰炎少有的意見一致。
(6)交易前奏
“石頭——”,黎忘眼睛細彎,天生喜相,手比在臉邊像只招財貓,“你治得好我這只手,舒漠陽那個,肯定不在話下吧?”
“晚上吃烤鴨。”易木石一刀,嫻熟將鴨開膛破肚。
藍颯歪著腦袋想不通:“你怎么會跟他結怨?這比鷹跟雞配種還詭異。”
哧啦一聲,易木石手伸進鴨腹里,將內臟一把扯出,汁液濺過來,兩人急忙閃身,回頭正看見門口出現的身影。
病態蒼白的男人,呼吸淺亂,身上被浸透暗紅的繃帶捆束,五官棱角分明,即使虛弱不堪時目光仍平和,靜態的威懾力。
“喂,急著走動當心腸子再流出來。”
藍颯的提醒,舒漠陽置若罔聞越過他身邊,直對上易木石陰晴不定的注視目光。
隔著案臺,兩人距離不過一臂。
“要怎么樣,才肯治我的右手?”
易木石霍然剁下鴨腿,目光投遠對著黎忘跟藍颯,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改吃鴨架湯了。”
黎忘苦笑沒說話——只要別砍了舒漠陽,什么都成。
“用整條左手臂交換”,舒漠陽考慮片刻,“再加一只眼睛。”
“沒興趣。”易木石低頭繼續處理鴨子,嫻熟順骨骼接縫切割。
“我可以教你折磨我的方法。”
刀鋒偏離,劃過拇指,易木石抽出甩了下手,放進嘴里吸吮,皺眉看過去,表情上清楚寫著你他媽什么意思?
舒漠陽散溢獵食者特有的氣息,沉靜隱忍一擊必中:“治療我的手,作為交換,我讓你發泄仇恨到滿意為止。”
噌的一聲,刀刃砍進菜板邊緣,入木三分。
易木石映在刀面反射寒光的面孔上,笑容如沐春風:“給我們點私人空間。”
黎忘跟藍颯很識趣的離開,一方面舒漠陽手臂得不到治療,誰知道莫測其高深的委托人允落辰會做何反應?另一方面,看似好脾氣的易木石,一旦真被惹火,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折磨人的方法,用得著你教我?”易木石冷笑。人的身體哪些部位脆弱,刺激什么地方最疼痛,身為一個醫生會不知道?
舒漠陽略微向后靠坐在灶臺上,支撐搖搖欲墜的軀體,淡淡道:“沒有我配合,你得到的快感有限。”
易木石愣住半晌:“什么快感?”
“你不想操我嗎?”舒漠陽問得極為平靜,理所當然,如同借債的人問債主,你不要我還你錢?外帶點利息?
易木石生硬轉動脖頸,搖兩下頭。
舒漠陽目光向下,落到他腿間,仍是平直無波:“性無能?”
“我那方面功能很正常”,男人最不能忍受的猜測,易木石額頭青筋爆出,“但你怎么就覺得我想——”
“以往大多數人會那么干”,舒漠陽不帶感情色彩敘述事實,“何況你恨我應該是因為我操了你,不是因為我耽誤你自殺,畢竟你早可以去死。”
“媽的,誰說老子要自殺了?”對著那雙太過沉靜的眼睛,莫名有點心虛,“就算有過念頭,也是一時沖動,最后肯定改變主意!”
曾經那些苦難都熬過了,沒道理再簡單認輸,讓玩弄他的老天看笑話。
舒漠陽嘴角掠過極為淺淡的譏笑:“只想到用死來逃避現實的懦夫,的確不太可能有真正面對死亡的勇氣。”
易木石挑起眉毛:“你看不起我?”
舒漠陽沒作任何回應,目色坦然答案毫無遮攔。
周身散出憤怒的男人向前一步扣住他肩頭:“但你現在不得不求你嗤之以鼻的人醫好你的右手?”
舒漠陽點了下頭,沒什么表情,眉宇嘴唇不緊繃也不松懈,張弛有度的平靜,毫無驚惶和屈辱。
“被我干也無所謂”,易木石惡毒笑笑,“你是不是已經被人上爛了?”
“上爛,倒不至于”,舒漠陽思索著正經回答,“可能有點松了。”
易木石像被蛇咬到一般猛縮回手,瞠目結舌說不出話。
舒漠陽卻毫無預兆,眼睛里出現一抹帶有溫度的笑意。
“你——”捕捉到那分戲謔的男人,咬牙切齒,“耍我玩?”
對方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卻對這個疑問句再次點了頭。
鍋子突兀發出尖銳聲響,易木石滿載憤懣轉身將爐火調低,以免煮熟的鴨子變成干尸。并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審視盯著他的背影,神情里極淺淡的疑惑。
舒漠陽感到自己不太對勁,是因為他無意識戲弄和挑釁了易木石,無論是戲弄還是挑釁,對他來說都是罕見行徑。
易木石回過身,跟對方視線撞個正著,惡聲道:“你看什么?”
“側臉的輪廓”,舒漠陽目光略微滯沉,“很像。”——能歸咎的唯一原因,這個男人外型上跟落辰的相似。
像是背脊被狠刺一刀,易木石整個人僵了幾秒,臉色連帶聲音陰暗下去:“你還真怕我輕易放過你。”
“治好我的右手,不要造成影響行動能力的傷”,舒漠陽思索片刻,“或者只要可修復就無所謂。”
什么叫可修復就無所謂?你以為你的肉體是臺機器,能更換零件?
醫者本分讓易木石幾乎就脫口叫罵出來,但一考慮到立場,只能吞聲咽氣。明明對著全憑自己處置的仇人,卻郁悶到無可復加:
“你說發泄仇恨到滿意為止,那要是我一直不滿意呢?”
“持續做任何你想做的”,舒漠陽淡淡道,“我不反抗,不會用任何手段危害你,還可以承諾盡全力保護你性命安全。”
“這么說我可以玩到你死的那天?”
“你能活的比我長,就可以。”
“很好,很好”,對方絕境中也不落下風的咄咄逼人,讓易木石拍手,嘲諷性贊美,“那就試試你聽話到什么程度。”
靠近舒漠陽的身前,易木石一臉邪氣詭異的笑,手撫過男人臉頰,輕佻的觸摸延頸側到肩膀,繼續滑過左臂的外線,直到手掌,霍然抓住舒漠陽神智不清也緊握在手中,傷重體弱也絕不離身的那柄劍:
“把這玩意送給我,就考慮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