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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樣,圣人一開始仍然想替當時還沒封王的孟旭覓得佳婦,不然也不會把兩歲多的鄭潯從鄒平接到李皇后跟前仔細教養,不就是為著以后擔得大婦,聘為正妃。
只所有人都沒想到,孟旭后來成了太子,鄭潯太子妃的位置又被后來跟徐沅她們一起選秀進來的吳字微截了胡。
但圣人的意思,又有幾個敢去揣測。
縱太子和鄭潯年少情深,迫于老父威嚴,也只得認命。所幸太子妃雅量端和,處處周全太子和他的姬妾,東宮因此少了多少腥風血雨。
縱平日里處的好,但鄭潯好歹也是太子和太子妃以下的半個主子,她嘴里說著這些不敬圣人的話,徐沅和王清惠卻不好接口。鄭潯有同圣人皇后朝夕相處的情分,徐沅她們可沒有。
王清惠嘖嘖連連,“阿潯,這話也是你太子良娣該說的嘛!”這語氣,倒頗有幾分坤寧宮娘娘的味道。
鄭潯見她故意揶揄,當即優雅地翻了一個白眼。 徐沅知道是太子妃請她們倆來相陪,只不過這兩位素日都愛打嘴仗,安慰人的本事不過爾爾。
看著她倆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徐沅心里動容,嘴上只道一句多謝:“你們放心,我沒事。”
徐沅口里沒說,心里卻知道若不是太子和太子妃在內宮里替她們這群人遮擋著,她們又該如何自處。
今日別說是她徐沅死了爹,說白了就是藕塘死了一個老秀才,于國于家都無傷大雅。就是東宮的老泰山仙去,太子妃與她亦不過同處一般境地。難道還能指望太子夫婦以國禮為她父親發喪嗎?
徐沅好吃好喝地送走了太子宮的兩位娘娘,下午關起門來還給太子納了半只鞋底。
她還沒侍過寢,太子又常年在外辦公,一年里除了在太子妃的長信殿多歇幾日,其他時候也只各宮里略坐坐就又被圣人支使得腳不沾地。
但她臘月里也及笄了,也許過了十五,太子也會樂意她侍寢呢,先預備著總沒錯。
趙嬤嬤和李嬤嬤兩個人一開始還怕徐太子昭容年紀小,想不開,會做出讓兩宮為難的事,但一看徐沅跟平時行事并無兩樣,就不住地感嘆太祖皇帝熱情推行宮妃教育實乃真知灼見。
徐沅沒了父親,卻不敢略往上提一提,也不知皇后是個什么主意。但坤寧宮一道懿旨壓下來,就是再難,徐沅也只能苦熬著。
事情的最后就是兩位嬤嬤守了徐沅一下午加一晚上。在確定徐沅精神狀態還算正常之后,才退到東配殿去。
徐沅不能回家服喪,但人家畢竟死了親爹,名義上也是太子的老丈人,太子如果不想落人口實就不能不聞不問。
丈夫的小妾死了爹,這事兒毫無疑問歸太子妃管,吳字微也愿意替手底下的人盡力周旋。但偏偏這時候坤寧宮又直接降了旨,若全然聽坤寧宮的,那倒也好辦,只不知道太子心里是什么章程。
吳字微這樣想著,等太子下朝到她屋里看圓圓就直接問了出來:“事情本有舊例可依,您和我待她們的心是一般的,咱們又不在內宮住著,死者為大,就許她告假一日半日也是可行的。但因有母后的旨意在前,我只能向您替小沅討個說法。”
太子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向妻子解釋道:“今日文貴妃和郭昭儀宴請闔宮,我剛好在母后宮里,跟著長輩吃了兩杯酒。”
文貴妃不僅是成王的生母,郭昭儀生的趙王也是在她的承乾宮里長大的。
太子妃知道太子不是貪戀酒色的人,大約也猜到了其中的緣故,無奈道:“文娘娘和郭娘娘盛情難卻。您這么大了還向母妃們討酒,我們合該笑話您的。”
成年的皇子還和自己的庶母們一道飲酒作樂,傳到御史言官的耳朵里,東宮又是一條私德有虧的罪名。
但是這一切關太子宮一個沒印沒冊的昭容什么事。
吳字微私心里覺得,坤寧宮那位太投鼠忌器不近人情。嘴上卻不好明說,只道:“可是宴上有什么事?”
太子抿了抿嘴:“原也無事。只是后來爹也來了。他一來,文娘娘就用空智大師的話勸爹,讓他在年節下應該少宴飲作樂。”
吳字微聽得都快翻白眼了,空智大師一年攏共沒說幾句話,偏偏每句都讓咱們這個文貴妃聽進去了。 但礙于太子妃的涵養,還有太子宮單位的年終福利,她決定開門見山一點:“那關小沅什么事?她可在清寧宮安分守己!”
太子見她雙頰微紅為自己小妾憂心,心里就很是過意不去:“爹就說文娘娘放屁,空智大師說的是不跟沾染婚喪之事的人同席。你冷眼瞧著,這不就是在影射咱們宮里嗎?”
太子沒說完的是,圣人剛說完這話,接著就有幾個位份低的宮嬪在議論哪些宮妃今年家里死過人結過親。
吳字微心知這又是早就羅織好的罪名,只等著東宮咬餌。
“娘離席之后就問了王大監咱們宮里的事。”
太子一語驚醒吳字微這個夢中人,坤寧宮娘娘直接問圣人身邊的大監,就是不想徐沅被人拿來做文章。而下旨不許徐沅摻和進去,就算以后徐沅在宮宴上驚撞了圣駕,太子宮也還有可分辨的余地。
但要是徐沅頂著不利圣人的名頭回去奔喪,就算太子宮硬保了她,那在龍馭賓天之前,徐沅的一根頭發絲兒都不可能飛進內宮。
進不了內宮,她這個太子昭容還當個什么勁兒?
李皇后看得明白,廢一個徐沅不要緊,要緊的是開了太子宮的口子,接下來就是王清惠、鄭潯、甚至是太子妃吳字微。東宮就成了孤立無援的空殼子,而太子,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才會有坤寧宮的那道懿旨。
吳字微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但她卻知道輕重緩急,再不覺得是皇后在太子宮里安插耳目:“既如此,您這兩日抽空去看看小沅吧。”
太子最滿意這個妻子的地方就是她聰慧又不過分張揚,每一件事都是以周全太子宮為主,并且太子他自己,咳,很明顯是被放在第一位的。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就看當事人怎么處理。說白了,就是看徐沅的態度,她要是在長信殿提個一句半句,坐實了自己是和圣人相克的不祥之人,那她這輩子的恩寵也就到頭了。
但看太子宮風平浪靜的樣子,徐沅應該是忍下來了,再看太子妃的神色,就知道她不僅忍了,還忍得太子全宮上下都很體面。
這就是皇后、太子甚至是太子妃最想看到的結果。
但當事人怎么都是受害者,作為丈夫兼直系領導,還是應該有所表示的。于是我們太子大發慈悲,決定跟太子妃敘完話就去看望徐沅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