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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謝謝你。”蘇岱影在風里說。
徐恩炎聽了,愣了幾秒秒,咧開嘴大笑,“順路而已,誰會特地接你啊,笨蛋。”
蘇岱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澳門的那個七月。
那年他剛上高一,天氣與現在很是相似。蘇勖來澳門出差看新廠,順便帶著他出來過暑假。那時他第一次見到徐恩炎,蘇勖介紹說,這是徐阿姨的小孩,讓他帶著你玩。
蘇岱影懵懂地點點頭,手里還抱著小花束做見面禮,“你媽媽呢?”他問。
“她不在這。”徐恩炎說。他很自然地把蘇岱影的花摟進自己懷里,狡黠地眨眨眼,“謝謝你給我帶花來,我會對你好的。”他說。
徐恩炎從門口的臺階上跳下來,拉著蘇岱影的手在他家的園子里轉了一圈,給這個新來的弟弟介紹自己的小狗、滑梯、和泳池。在蘇勖看不見的地方,徐恩炎轉過頭說,“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是你的哥哥哦。”
“噓——不要告訴爸比。”
蘇岱影聽了,表情沒有變化,只是乖乖地點頭。
徐恩炎用小小的手蓋在他的眼皮上,去看他的眼睛,“哇,你看,我們的眼睛都是一模一樣的。”乍一看是純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放大了瞳孔,虹膜中心現出半透明的爍金棱形來。
蘇岱影看呆了,這個從沒見過的哥哥真的有和自己復制粘貼一樣的眼睛。
徐恩炎的悄悄話講完了,又開始到處撒歡亂跑后,搞得剛跟他統一戰線的蘇岱影也要跟著他的一路小跑,“哥哥,等下我!”喊完哥哥他又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上嘴巴,裝作無事發生。
黑駿機車打了個華麗的淺滑,在正門邊上停下了,蘇岱影僵硬著身體下了車,問徐恩炎,“你們從老街搬出來了?什么時候的事?”
“不記得了。就你爸剛死不久那會兒吧,”徐恩炎看著眼前的白色別墅說,“還不錯吧?”
“那也是你爸。” 蘇岱影說。
徐恩炎摘了頭盔,使勁甩了甩頭發,聳肩道,“都無所謂了。”
蘇岱影沉默。
徐恩炎住能看盡這個城市所有風光的山尖上,仿佛這個城市中的貝弗利山莊。蘇勖去世后,徐恩炎和從小照看他的姆媽只得到了一處遠郊的獨棟小樓和幾百平米的爛尾工廠;那一年蘇岱影十九歲,徐恩炎也剛剛滿二十歲,在蘇岱影還被法院的傳喚搞得焦頭爛額時,徐恩炎已經開始領著小弟到處幫人拿地了,他從去收租被打出房間的楞頭小子,到今天這樣擁有兩個賭場經營權的年輕話事人,還不過三年時間。
“你先上樓吧,我有點事要先去一下。”徐恩炎說。
蘇岱影上樓后,徐恩炎找了最得力的手下,一個叫陸轍的財務官說,“查一下蘇岱影的賬面。看一下這幾年他都是靠什么吃飯的。”
等他交代完,剛好遇見菲傭剛好端著盤子上樓,盤子里放著一瓶金方威士忌和兩碗涼茶,還有處理傷口用的東西。徐恩炎接過來,把自己的那碗一飲而盡,擦了擦嘴道,“除了我喊,下午誰都不要上去。”
菲傭低頭答應。
房間里很安靜。徐恩炎端著東西躡手躡腳走進去,還故作樣子地清了清嗓,都沒見人回應,搞得他差點以為蘇岱影跑了。
徐恩炎把托盤在桌上一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就看見蘇岱影踩著拖鞋從浴室里走出來。
他的腳腕和小腿連成一線,那畫面格外的徑直纖白,顏色無邊。
徐恩炎皺眉,“你干嘛去了?”
蘇岱影在木椅上坐下,“擦把臉,黏得慌。”他說。
徐恩炎這才注意他臉上也有飛濺上的血跡,已經干涸了,剛剛洗掉也許費了些力氣。
他的臭臉這才緩和了點,背過身去把杯子硬塞進蘇岱影手里,“喝點東西吧。”
蘇岱影用傷手的手肘夾著那杯酒,好笑道,“能不能先給我把手看好。”
徐恩炎這才把酒杯擱下,半蹲下來看他的手:那傷口深而窄,本來只是一小牙,但不知道怎么在活動中裂開了,翻出掌心紫茵茵的肉來,很是嚇人。
徐恩炎抓著他的手端詳,涂了藥,又一圈圈往上纏紗布。那應該是很疼的,但蘇岱影像是被打了麻醉,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徐恩炎覺得自己看錯了,于是逼問他,“不是很有能耐嗎,小影。”
“他打你哪里……他摸你了嗎?”
見蘇岱影不講話,徐恩炎自顧自說,“蘇勖死的時候分財產也不見你這么硬氣。那個爛攤子最后你甩給誰了?”
徐恩炎接著往下說,“啊,想起來就覺得過分,他可是讓剛成年的你給他的新公司擔責任做法人唉,就這你都不跑?這么多年來一聲不吭的,我還以為你死在內地了。”
蘇岱影聽了,突然撲上來咬他,一口咬在徐恩炎的虎口上不松開,直到徐恩炎真的要發火了,蘇岱影才喘著氣突然笑說,“……我怎么能死呢。”
他青了一片的嘴角看起來有點可憐,“像你這樣的人,都還沒有死在我前面,我還在等你托夢給我講講,地獄是什么爛樣子呢。”
“我還不敢死。”蘇岱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