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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跟我一起走嗎?”詹子安站在遠處的樹下,當風而立,衣角在熏人的熱風里翻飛。
蘇岱影睜開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子……子安?”他輕聲念,“你怎么在這?你不是走了嗎?”
“你會跟我一起走吧,蘇蘇。”詹子安又說。
啊。果然是幻覺啊。
但哪怕只是幻覺,聽了他的聲音,都覺得像打了針鎮痛的嗎啡。
蘇岱影用手背擦了擦眼前干涸的血和汗,試著去推車門,車門推不開,又去砸玻璃。
“我……我會去找你,”他從車窗崎嶇的洞口里爬出來,“會,找到你,和你一起,生活。”
新聞報道:八月二十日下午,市內知名企業家蘇勖遺宅突發火災,火勢嚴重,產生了房屋倒塌,并波及周邊群眾。據監控錄像顯示,是一輛蘭博基尼跑車突然失控,直接撞向住宅大門,由高溫天氣產生了火災。目前調查顯示無人員傷亡,交警部門已對肇事司機開展調查……
十天后,T3國際機場。
詹子安托運完行李,在休息室里準備登機。
他的行李不多,但因為要確認面面在托運箱里的安全,所以多費了一點時間拜托工作人員幫忙照看,“這是我的家庭成員。”他隔著太空箱摸摸貓咪的胡子肉,笑起來時很溫和。
搞得頭幾天上崗的工作人員姐姐不好意思,一直保證道,“您放心吧,會保證它的安全的。”
詹子安點點頭。
小姐姐看他行李不多,但還帶著只貓,以為是回國探親的僑民,“先生您是一個人回墨爾本嗎?”
“是的,”詹子安平靜道,“我家就我們兩口。”一貓一人。
“啊……”工作人員不知道怎么接話,還好詹子安很貼心,又接話道,“我們剛好作伴了,挺好的。”
小姐姐就笑,讓同事引著這位溫文爾雅的客人去貴賓室稍作休息。
詹子安在單座上坐下。
搭乘同一班機的有幾位年輕女士,所以休息室里的電視上放著的是某臺的綜藝節目,聽起來有點吵吵的。
詹子安喝了點茶水,閉上眼睛休息。
他聽見女孩們小聲嘀嘀咕咕說些什么,似乎很興奮的樣子,他摸出眼鏡戴上,這才看見電視里幾位男偶像出現在游戲環節。
詹子安跟著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么,又摘下眼鏡闔上眼睛。
不知道怎么,他似乎覺得里面有一位有點眼熟。可能只是錯覺。
“子安——!”
“詹子安——白癡別睡啦!”蘇岱影大聲喊,“我在這!”他手里捏著張皺巴巴的票,在檢票口發出滴聲的輕響,美妙又魔幻。
“說好的要帶上我,怎么自己先出發了?”蘇岱影背著個簡單的雙肩包突然出現在休息室門口,他三兩步跑上前來,倔強道,“面面你都記得帶走了,怎么能不帶我?”
“都帶。”詹子安愣了下,答。
他拍拍他的背說,“你們都帶。哪個也離不開。”
火災發生,蘇岱影從車里成功逃生,并且第一時間離開了老宅。事發后,祝人杰察覺自己被利用了,蘇岱影明顯是借他的車刻意栽贓,他氣得暴跳如雷,連夜找人對他做了限制出行——蘇岱影買了票去車站,卻發現自己連高鐵都沒辦法坐時,也是慌了。
他逃出后的經歷也很波折,但還好,趕上了航班。
蘇岱影戴了帽子和口罩從后墻翻了出來,打車去了小衛生站,在車上他盡力掩飾身上的傷痛,司機問起,也表現得像個內向的年輕人,因此沒有引起懷疑。到了小診所,本來想簡單包扎一下就走,結果剛一進去,就暈倒在了門口。
再醒來已經是兩天后。蘇岱影看著手上的點滴和燒傷,決定干脆把傷養好。他算著時間,思考還有沒有別的方法能避開公共交通去機場。
“你怎么來的,這么趕?”詹子安摸摸他的手問。
“打車,路上堵了點,”蘇岱影說。其實他是找的私人的渡船偷偷來的,因為受和林蹤從澳門返程那次經歷的啟發,他早早就去碼頭上找人了——但這些事他都不想讓詹子安知道。
“手怎么了?我看看。”詹子安注意到。
蘇岱影把戴著手套的手抽走,“前幾天收拾車蹭上機油了,黑乎乎的,臟,不給你看。”
詹子安凝視著他,溫柔地笑了,“好,那就不看。”
“子安,”蘇岱影聽他的聲音聽得眼睛發紅,突然上前抱住他說,“我的守護神。”
詹子安無奈笑了笑,愛人怎么變得很孩子氣,怎么還抱住自己的腰了,他只好說,“好了好了,該走了,空姐都在看你。”
“沒關系的,”蘇岱影說,“愛一個人沒什么丟臉的。看就看吧。”
詹子安抽了口氣,屈指去刮他的鼻子,“真齁。”
于是他們一起檢完票進入廊橋,朝登機口走去。
身后休息室里人已散去,無人觀看的電視里面傳來寂寥的男聲在唱:
愛人夏日/就要末日/還去看海嗎
夜里風大/樓都吹倒/你會害怕嗎
看失望的靈魂/總一無所獲
看金色的波濤/也臃腫成泡沫
太陽和你/最后都落進去
日光也無依/你也無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