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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antha 一如既往的颯,帶著京腔“嗐”一聲:“順手的事兒。你怎么樣,電影拍得順利么?”孟杳愣了一下,在思考她為什么會知道自己在拍電影。囫圇之間思考不出個結果,答道:“還行,快殺青了。”saantha 揚了揚眉,“奇怪,你說話語氣還是這么平,我居然聽出了一點兒狂妄的自信。”saantha 是華裔,生在英國,學中文比學英文還晚,所以用詞總是不太準確。孟杳卻被她逗笑,順著話道:“說不定呢。”“就是吧!你當時拍畢業 project 我就被你 shock 到!”孟杳在英國念的是 produ,她的畢業項目是一部四分鐘的微型膠片電影,saantha 客串過一個配角。saantha 美得舒展、外放,任何一個站在攝像機后的人都挪不開眼。16 膠片昂貴,孟杳在緊巴巴的預算里拍了她十二秒的特寫。那個鏡頭后來被選為她們學院那一年的最佳鏡頭,孟杳匆匆趕制又缺乏預算的作品也因此撿漏得到 dist 的成績。寒暄至此,氣氛忽然有點尷尬。也可能,只是孟杳單方面感覺到尷尬。saantha 看見她身后的江何,揚了揚下巴,“好久不見!”江何心里仍然在罵臟話——丈母娘和前女友在同一架飛機上熱聊,還正好被女朋友接到,他上輩子是出賣了國家嗎才得此懲罰嗎?!他平淡地點點頭,“挺巧。”梅月霞這才看見江何,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停車場微暗的燈光里,只一個輪廓,就叫她覺得貴氣十足、不同凡響。她看看江何,又看看孟杳,見他倆是一起來的,笑已經咧到嘴角正要說什么,想到 saantha。人家以前好像是一對兒呢。現在是不是她不知道,但萬一呢。話到嘴邊,換了一句,是問 saantha 的,“他是不是接你的呀?”江何:“……”孟杳:“……”saantha 是人精,一眼看出兩人表情不對勁,興味十足地問江何:“啊,你是來接我的呀?”江何掃她一眼,走上前,“阿姨誤會了,我是和孟杳一起來的。”梅月霞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問:“你倆一起的呀!來機場有事情哦?”問的是正正經經的“有事情”,眼里卻閃著精亮的光。江何頓了一下,垂眸看向身前的孟杳。孟杳抿唇笑笑,“不是說了么,我們來送朋友啊。”作者的話林不答作者02-23江何:這驚喜非要不可嗎? 以及,裴澈和向斯微的故事在隔壁《食得咸魚抵得渴》,求預收~~ 在任何一種斗爭中,她都遠遠比不上梅月霞梅月霞這次回國,是為了同孟東方領離婚證,正式將國內戶口從長嵐遷出。?孟杳一開始甚至不相信。因為這實在沒有必要,梅月霞拿到了英國永居身份,也不可能回到國內生活,那么國內的戶籍對她來說無足輕重。更何況,跟孟東方談離婚,必然是一場拉鋸戰,不被敲詐一筆是不可能順利的。二十年都這么過來了,為什么現在就突然要個證明?可梅月霞很堅定,她甚至背著兒子偷偷打開行李箱給孟杳看。一萬英鎊,整整一萬英鎊,是她這么多年偷偷攢下來的“離婚費”。這一沓紙幣漂洋過海,她冒著被海關查的風險貼身帶著,寧愿白扔給孟東方,也要拿到一紙證明。孟杳看著那磨舊的紅皮行李箱里的紙幣,有新有舊,綁成很厚的一捆。最終未置一詞,說:“我最近比較忙,等忙完了帶你去辦。很快,就這幾天。”梅月霞卻笑著擺擺手,“不用!我自己會!換錢、跟你爸談判,我還托老姐妹給我找了長嵐的婦女主任呢!”孟杳看著梅月霞箍著金手鐲的胳膊揮舞在空中,那是二十余年磨練出來的精明與意志。她知道在任何一種斗爭中,她都遠遠比不上梅月霞。可她居然會下意識地用“帶你去”這種詞。她沒有說話,梅月霞已經利落地收好那一沓紙幣,熟練地將它們用橡皮捆好,塞進絲襪里,再把絲襪卷起,和其他的襪子疊在一起,放進行李箱。哪怕有人打開了行李箱直勾勾盯著,也絕不會發現這一沓舊襪子里,藏著一筆錢。子曰晃悠悠地走進臥室里,蹭著孟杳的褲腿撒嬌。梅月霞喜慶地“嘿”一聲,彎腰將小貓抱起,“這貓真肥耶,你怎么想到要養貓啦?這么費事的小東西。”熟悉孟杳的朋友看到子曰后都有這么一問——你居然養貓?孟杳也是被這么問過幾次后才反應過來,養貓好像確實挺麻煩的。要鏟屎、要喂飯、要陪她玩,全都是孟杳以前避之不及的事情。可這么多天下來她居然是樂在其中的。好像也沒想起來麻煩。梅月霞手法粗糙地逗著小貓,短厚的手掌覆蓋著子曰的腦袋往后拂,每一次都使它的眼睛斜吊起來,露出扭曲又迷茫的眼神,好像在向孟杳求救。“嘖,油光水亮的,每天吃多少喲……”梅月霞沉迷其中,嘖嘖感嘆,仍然好奇孟杳的動機,“你怎么想到要養這么個小祖宗的啦?”“撿的。”孟杳不愿意多解釋。梅月霞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低聲嘀咕:“你們長嵐那邊,是說撿貓不吉利的嘞,我記得……”
孟杳沒由來地感到煩躁,短促笑了聲打斷她,“你還信這個?”梅月霞一愣,很大聲:“我肯定不信嘛!”孟杳笑笑,沒再說話,聽見客廳里的游戲背景音停了,羅琛在喊:“媽,走不走?!”梅月霞去英國之后有了兩個兒子,大的是繼子,丈夫帶來的;小的就是羅琛,今年十六歲,沒有上學,在火鍋店里幫忙
。昨天他下了飛機就溜沒了影,說是去找朋友玩,也不知道他從來沒回過中國,在東城哪里來的朋友。梅月霞在孟杳這里住了一晚,孟杳中午剛從劇組熬完大夜回來,看見家里煥然一新,連子曰的新貓窩都被拆了洗過,四個角方方正正地被掛在陽臺上。孟杳那些個鍋,雖然這段時間自己也沒用過,但還是沒擺脫被清洗一氣的命運。看見那只白琺瑯被用來炒火鍋底料的時候,她很是氣血翻涌了一陣,最終還是忍了。好在梅月霞主動提出,她只是來看看孟杳,幫她料理料理家里,吃完晚飯就走。——當然,孟杳其實很不巧地聽到了真實原因。羅琛昨晚在酒店里升級了房型,酒店電話打到梅月霞這里來了。聽起來,花銷不小。梅月霞捂著手機心疼了一陣,見孟杳走過來立馬作沒事人,笑著打電話說你弟弟真是沒清頭,都不曉得來跟姐姐吃頓飯,我叫他來。于是現在,三個人圍著梅月霞精心準備的火鍋,不尷不尬地吃著飯。孟杳的注意力在自己的鍋上,想著這一層厚厚的紅油該怎么處理;羅琛也是一言不發,埋著頭苦吃。梅月霞辛苦地聯絡她們姐弟的感情,一會兒說她們倆長得像,一會兒又讓羅琛跟姐姐學習,找份好工作,有本事自己在大城市立足。羅琛忽然“嗤”了一聲,十分刺耳。孟杳定睛看著他,微笑問:“你是想說話嗎?”羅琛抬頭,不自在地看她一眼。孟杳保持微笑:“可以說的。你應該會說中文吧?”羅琛不耐煩地同她對視,梅月霞覺出氣氛不對,“啪”的聲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背,“有話就說!跟你姐姐還忸怩什么,一個男孩子!”羅琛摸了摸手背,繼續搖頭晃腦地嗤聲,然后說:“我說你厲害啊,媽不都說了,你可以自己在東城立足啊。”孟杳皺了皺眉,心想自己是年紀大了?怎么連中二少年的陰陽怪氣都聽不明白了,他到底想說什么?她還沒來得及問,梅月霞笑著接話:“是啊杳杳,那天在機場聽你跟楊小姐講話,你在拍電影哦?”“嗯。”孟杳沒再追究,低頭應聲。“拍電影,都是大工程的嘞。到時候你的電影會不會在倫敦上映啦?媽媽帶全家人去看!”孟杳不想再和她聊,笑了笑說:“如果上映了我通知你。”“好好好!到時候我們在店里,擺你的海報,每個客人來都會看到!”梅月霞十分有激情地說。吃完火鍋,羅琛很不耐煩地拉著梅月霞要走。梅月霞卻堅持幫她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一一疊好,才拖起箱子出門。孟杳把母子倆送到樓下,看著他們走遠,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松下來,捏了捏自己的肩頸。轉身回家時,忽然瞥到花園停車位上有輛車亮起了燈。她頓住腳步,正要仔細看,車門打開,江何走下來。她笑了,迎上前兩步,“你怎么來了?”江何走過來,伸手放在她后頸上繼續幫她捏著,“在附近談事情,湊巧路過。”“倒也沒有很巧,再早一點兒你還能吃上火鍋。”江何捏著她脖子的手一頓,沒有說話。孟杳沒有察覺,一邊往樓里走一邊繼續抱怨:“我媽在我家簡直‘大顯身手’,我這小地方真是不夠她表演的……”話沒說完,兩人身后忽然傳來“嗬”的一聲:“我說了你還不相信,他們倆就是有一腿!”孟杳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一抖,江何下意識地攬住她肩膀。然后兩人回頭,看見梅月霞和羅琛去而復返,羅琛指著他們,表情得意得像捉奸。梅月霞一臉錯愕,慢慢地走近看清了他們倆的親密姿態后,嘴角卻又提詭異的笑意,也伸出手來指著江何問道:“杳杳,你們倆……?”這母子倆迥異的語氣和態度都讓孟杳覺得莫名且冒犯,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先感覺到江何搭在她肩上的手挪開了。她偏過頭去看他,他將手自然地垂落,禮貌地沖梅月霞頷首,“阿姨好。”“哎哎你好你好!”梅月霞眉開眼笑,”這么晚了,來找我們杳杳啊?”江何態度擺得很平,淡淡一笑:“是,湊巧路過。”羅琛輕蔑地一笑,聲音不小:“大晚上的,正常男的會湊巧路過女的家?”江何看他一眼,感受到了敵意,卻沒有搭理。孟杳卻更看不懂羅琛的態度——總不會是做弟弟的,天生看不慣姐姐的男朋友吧?他們倆哪有那種姐弟情分?她覺得荒唐,只想盡快打發這兩人,伸手挽住江何胳膊,“媽,他是我男朋友。”梅月霞臉上喜色還沒綻開,羅琛冷笑一聲上前抓住她胳膊,激動地自證:“我說了吧!你天天吹她獨立她厲害她有本事,要不是抱了這種大腿,她能留學,能拍電影?她能有車開有房住?!”“你天天嫌我差勁,我他媽這個不如那個不如,有本事你也給我找個有錢的鄰居啊,她不就是運氣好碰到了嗎,他媽的當十幾年備胎終于輪到了嘛!”“我們有什么啊,我們家不就一個破火鍋店你還讓我上小紅書去潑隔壁家的臟水說人家的飲料用植脂末!我他媽連個大點的房間都不能住,她陪個朋友就有房有車,這是什么狗屁本事!”孟杳被這番顛三倒四的話震驚,卻也終于搞懂了羅琛的腦回路——是不忿她運氣太好有江何這樣有錢的發小,還非常正義地看不慣她“給發小當備胎并且終于成功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