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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太悶了,透透氣。
那不如出去走走。
他看著漫天的大雪,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的邀請。
手機沒了電,和板磚差不多,我把它丟在桌上,忽然有些無聊。
墻上的鬧鐘走著針,已經十點了。
我打開電視,每個臺都在播放春節晚會,現在正在播魔術節目。
我盤腿在床上坐下,李淺良合上窗子,也在我身邊坐下。
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年魔術節目越來越假了?我問他。
嗯,他應聲。
春晚節目很無趣,但好過我們兩個人一言不發,我們就這樣得過且過地看著,指針一點一點轉動,身邊的人忽然將腦袋沉沉地倒了過來,倒在我的肩膀上。
窗外偶爾有煙花和鞭炮的聲音,漆黑的天幕也在被從各處飛竄而起的煙火照亮。
李淺良,你有沒有什么新年愿望?
嗯。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鬧鐘距離十二點還有五十分鐘。
他在我耳邊呢喃著什么,我側耳過去想聽清楚,他卻突然向后倒去。
他半瞇著眼,許是困極了。我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他的臉頰異常的紅,我用手背探了一下,滾燙。
李淺良,你好像發燒了,你頭痛嗎?
嗯,頭很暈。他睜不開眼睛,說話有氣無力。
我馬上爬起來,下樓找前臺要溫度計和退燒藥。坐在前臺的是一個短頭發的姐姐,她從柜子里拿出一盒退燒藥,又翻了一會兒才找到溫度計,她把東西遞給我的時候又提醒我,屋里燒熱水了嗎?
我搖頭。她拎起桌上的水壺,準備跟我一起上樓。我看向了桌上的插板,指指她的手機充電器,能不能再借我一下這個。
她笑著拔下充電器遞給我。
回到房間給李淺良測了體溫,38.7,確實是發燒了。
前臺姐姐倒了半杯水遞過來,我扶起李淺良,喂他喝下退燒藥。
前臺的姐姐還是不放心,我送你們去醫院吧。
我正在考慮,李淺良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很艱難地張開嘴說了一句:不要去醫院。
好,不去醫院。他聽了這句話才安心下來,松了手卸了力,頭側枕著枕頭完完全全地合上了眼睛。
我把前臺姐姐送出門的時候她告訴我說今晚她會在柜臺守夜,有任何問題撥打前臺電話,她會馬上來。
我再三謝過她。
回到屋里,李淺良已經睡下了。我用毛巾沾濕水,替他擦去臉上的余熱。
毛巾剛按在他臉頰上就被他滾燙的溫度染得溫溫的,我就反復地用涼水沖冷毛巾,再替他擦。
這樣機械性的動作我不知道做了多少輪,終于在摸到他額頭沒那么燙時,我松了一口氣。我給手機充上電,在電量恢復了一些時手機終于開機了。
指針與分針很快就要靠在一起,距離新年還有十分鐘,電視里還在合唱著難忘今宵。
我躺在李淺良身邊,時不時摸摸他的額頭。
我的目光一點一點掃著他緊閉的眼睛,他的呼吸很沉很緩。
我用手懸空畫著他臉部的線條和輪廓。他秀麗小巧的鼻子,不算深邃的眼眶,眼睛雖然閉著,但我見過的也記得,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眉毛一點也不雜亂,他忽然皺了一下眉頭,嘴里呢喃夢囈著什么。
我伸手輕輕撫摸他身上的被子,就像在順他身上的毛。
李淺良,下輩子,你當妹妹,我來做哥哥保護你,好不好?
不行,我又想,下輩子,我們要做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如果有人欺負他,我就可以保護他。
如果他還愿意喜歡我,下輩子我們就在一起。然后,我一定一定認認真真地喜歡你。
電視里開始了零點倒計時,爆炸似的聲音在一瞬間響徹天際,各種亮眼的色彩在天空中盤旋了不過五分鐘,忽然間整個世界就都安靜下來了。
電視里春晚的節目又從頭來開始播起,我看得煩了,起身關了電視。
屋外的雪還在下,猖狂地好像要一下子將整個城市都掩埋,我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亂了陣腳地狂跳不已。
我本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對錯對我來說真的重要嗎?我曾經經歷過那樣不堪的人生,在此刻可以攥到一點光亮的時候,卻要讓自己說著所謂是非就放棄嗎?
我回身看著熟睡的李淺良,他為了見我一面,從那么遠的集訓營跑出來,哪怕我一次一次推開他,他還是那么無所顧忌地奔向我。他是老天爺給我的禮物,給我被摧毀的人生豎起的最后旗幟。
他干凈的,無瑕的心,就在我眼前。
為什么我不可以暫時捂起虛妄的是非,坦坦蕩蕩地接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