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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呢,是否浪子回頭,從此收心?自己現在接納他,但歲月漫長,沒有了林楠,保不齊他會遇到李楠張楠方楠,他們是否也會像自己的父母一樣,落得一個悲慘收場?
人不是半仙,怎么事事洞悉。
如果樣樣都怕,栗栗危懼,當年他們母子在江邊找到朱俠的鞋,也許就嚇得一頭扎進去了,但是沒有,關英玫只是對著渾濁的江水淡淡看了一會,把朱俠的那雙爛靴朝江里一投,就帶著兒子轉身走了。
人在最危難時,往往爆發極大的能量,絕處逢生,枯木生花。
“凡事都要朝前看。”關英玫堅定地說。
堅貞、固執、食古不化。
我釋然了,或者我真是我媽的翻版:“阿姐,我想朝前看。”
“你都決定啦。”朱美美又點起煙,要了兩份好甜的草莓蛋糕,連奶油都是粉紅色,“反正你們也不會辦事,辦也不要叫我,我不會去,就在這里吃塊蛋糕,祝賀你找到歸宿。”
“阿弟,白頭偕老啊。”
心律忽地加快,不受控地狂跳,一種未道再見卻要分別的恐慌,從前我一個人,朱美美總不放心離開我太久,如今我做出選擇,她就要走了。
她與我心連心,一點波動,已然察覺:“怕什么,你又不是阿媽,你有我,日后他要像阿爸一樣,得先過我這關。”
趕在我眼淚淌下來前,她忽然扭頭窗外:“不過最近……走路,逛街,總感覺背后多了雙眼睛……”
天色暗下來了,咖啡廳的桌上,亮起小燭燈,我順她的目光找去,對街綠化景觀,葳蕤中一點紅,我太熟悉了,是AF紅外照明燈的光。
“阿弟。”朱美美說,“有尾巴跟上你了,要不要玩一下。”
小時候,她帶我偷阿媽放在罐里的零錢,在阿爸的黃色雜志上用開洞器打洞,就這么笑的。
不想恒生事端,我攔著她:“你不要動手,我自己能解決。”
快門連續按動,好,這個朱勵,有點意思。
又是同一家咖啡廳,又是一個人,點上兩杯咖啡兩塊cake,靜坐上一下午,還真是悠閑。他是否真的如他調查到的一般清清白白?世界上會有這樣簡單干凈的人嗎?還是他藏得太深?做跟蹤偷拍這行久了,對人性總抱多一點懷疑。
咦,怎么回事?
那是……朱勵嗎?
什么時候出來的,朝他走過來了!
綠化帶背面的長椅,路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過來了,慢慢坐到身邊。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
是在跟他說話?裝著陌生相逢:“是啊,所以天都暗得早些。”
“咦,你這個相機,70-200mm的長焦鏡,好貴的吧?”
“門外漢,隨便拍拍。”
一杯外帶的咖啡,推到腿邊,熱氣隔著一層布料,微微燙皮膚。
“你在這里坐了一個下午了,請你喝吧。”
怦怦!砰砰!像霞彈槍在血管里爆裂。
哈!他知道了!
街上的燈,漸漸亮起來,襯得天色鐵青,昏昏沉沉,陰雨欲來。
我站起來,告辭:“就要下雨了,你也早點走吧,這么貴的設備進水就不好了。”
雨,真是一刻傾倒下,根本無處躲藏,抱著相機沖入對面咖啡廳,手里還緊緊握著那杯咖啡。
揭開蓋,輕輕抿一口,苦,苦到皺眼。
又仰頭哈哈大笑,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個朱勵,不簡單!
浮子點頭:釣魚時,魚咬鉤的一瞬,拉差魚竿,浮在水面上的浮子會如點頭般晃動,提醒漁夫,有魚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