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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君蘇出來就說道：“姐，你今晚回去就寫申請書，寫完我看看。明天就拿給你的同事看，讓她們簽字。你給她們說明情況，這地是幼兒園的，不是大家的，你在這兒蓋好房子，也能起帶頭作用，沒準以后他們也能蓋房子呢。等地一申請下來，咱就火速買磚頭，先壘上一圈把地占了。天下萬事，唯快不破?！睏钫械茴l頻點頭?；氐郊依?，大家聽說批地有望，也都挺高興。楊利民心情很好地稱贊了楊君蘇一句：“老三，你越有越有能耐了。我還以為沒戲呢?！睏罹K淡淡說道：“爸，我這人說到做到。我說行就行。這才哪兒跟哪兒，以后你就等著瞧吧。我會讓我大伯我小叔都懷疑，咱老楊家祖墳上的青煙都讓你一個人吸完了。”葉香云：“……”楊利民想想那情形都覺得解氣，他們不是都笑話自己沒兒子嗎？叫他們瞧瞧。楊利民突然想起什么，說道：“對了，老三，我聽人說，咱們農(nóng)場來了一個臟兮兮的老頭會算命卜卦，挺準的。這老頭不收錢，只要吃的和酒，不過就是神出鬼沒的，人不好找。等哪天找到了，我?guī)е闳タ纯疵嫦?。”楊君蘇矜持地說道：“爸，你知道的，我讀書多，又信奉唯物主義。對于算命這種事，我是不咋信的，不過鑒于我最近總做些稀奇古怪的夢，我去看看也行?！钡诙煜掳啵瑮罹K還惦記著算命先生的事，她買了一瓶米酒，一包花生，去找那個算命老頭。她找人也不是漫無目的的找，而是往三分場南邊的那座樹林里去找，那里面有些廢棄的房子，她猜測這人的老窩應該在那兒。楊君蘇找了一會兒，果然找到了一個老頭，六十來歲，頭發(fā)亂蓬蓬的，衣服也有點臟，但眼睛挺明亮。老頭看到楊君蘇假裝高深莫測地說道：“這位姑娘，我看你紅光滿面，雙目清亮有神，最近要有好運降臨?！睏罹K說道：“我不是來算命的，我看你風餐露宿怪可憐的，給你點供養(yǎng)?！闭f著，她掏出兩塊錢，同時把米酒花生遞過去。老頭搖手：“我不收錢，我不靠搞封建迷信吃飯。”楊君蘇笑，這是被批過了吧。她把錢硬往老頭手里一塞：“我給你錢是做好人好事，我又沒說要算命?！崩项^怔了一下，高興地接過錢，往兜里一揣，還按了兩下。他看了一眼楊君蘇，熱情地說道：“姑娘，我也做件好事。你說說你的生辰八字，我給你算算姻緣吧。”一般姑娘家最愛算的是婚姻。楊君蘇搖頭：“姻緣有什么可算的？反正我不高攀不扶貧，一切都得靠自己。老人家，我想請你幫個忙……”聽到楊君蘇把話說完，老頭：“……”他也算觀人無數(shù)，但這樣的訴求還是第一次聽到。楊君蘇又說：“老人家，我聽說，你已經(jīng)引起了別人的注意，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小心有人舉報你搞封建迷信，算完這卦，你就拿著路費回家吧。”老人：“哈哈哈，好好。”第二天下午下班時，楊君蘇一見到楊利民，就神秘兮兮地說道：“爸，今天下午有人在南邊林子里看到那個老頭了，有人舉報他，他快要離開了，咱趕緊去?！睏罾褚残募?，趕緊騎著自行車去找人。等到了樹林里，楊君蘇停下了，說道：“爸，我在外面給你放哨，你先進去。”楊利民自己進了樹林，過了二十分鐘，他像喝醉了酒似的，輕飄飄地出來了。楊君蘇忙問道：“爸，那老頭說什么了？”楊利民神情恍惚，說道：“他說中了，全中了?！薄笆裁慈辛耍俊本驮谶@時，老頭背著個破包袱出來了。他看到楊君蘇，大吃一驚，后退兩步，喃喃自語道：“奇了奇了?！睏罹K問他什么奇了，老頭又打量了幾眼楊君蘇，萬分惋惜地長嘆一聲：“姑娘，你濃眉大眼，鼻梁高挺，長手長腳，骨骼清奇，前程遠大。只可惜，你投胎技術(shù)不好，父母無明，六親無靠，注定要白手起家?！睏罾瘢骸啊钡人磻^來，便趕緊追上去問個究竟，老頭只留下一句：“天機不可泄露。”便快步離開了。老頭離開后，父女倆面面相覷，楊君蘇嘆息：“唉，我本來不信的，沒想到他說得還挺準的?！睏罾裾f：“那可不嘛。他一看到我，就說我從小不受父母喜歡，這輩子注定命中無子，還好女兒個個發(fā)展不錯，尤其是家中行三的女兒前途遠大，不可限量。”楊君蘇叮囑道：“爸，咱這是搞封建迷信，這事咱自己知道就行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楊利民忙說：“行行，我只告訴咱自家人?！被厝サ穆飞希瑮罹K發(fā)現(xiàn)她爸對她的態(tài)度又變了，變得更慈祥更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敬意，甚至連稱呼都改了：“君君，你坐穩(wěn)了?！睏罹K：“……”這效果未免太好了。楊利民此時是歸心似箭，用力蹬著車子。他一到家，把自行車往院里一扔，就興奮地告訴葉香云今天算命的結(jié)果?！跋阍?，你真會生，生了咱君君這么有出息的孩子……”葉香云的神色由懷疑到驚訝再到狂喜，最后是喜極而泣，“楊利民，你媽以前咋罵我的來著？說我只會生賠錢貨；你也罵我……嗚嗚，你咋不早找算命的來？”楊姐三姐妹：“……”楊利民的目光一一掠過三個女兒，興奮地說道：“算命的說了，咱家的老大老二都特別孝順能干，老四也很有前途，讓咱婷婷繼續(xù)念書。最有出息的是咱家君君，以后老楊家的榮耀和體面都靠她了?！睏罹K淡淡地說道：“爸，媽，光靠我一個人可不行，你們也得努力?！睏罾顸c頭：“那是肯定的。”楊招弟也有一件喜事，那就是

她的同事都同意她建房，田園和周玲還替她向園長說情。申請書已經(jīng)交上去了，不出意外應該能批下來。同時，她還告訴楊君蘇：“今天王素來找我了，嫂子長嫂子短的。她還說星期天會和王根生來家里，給我道歉，并接我回去，你看呢？”

楊君蘇說道：“讓她星期天晚上來?！闭f到這里，她又對楊利民說：“爸，星期天王根生要來，你拿出岳父的架勢給我好好訓訓他。訓完也別讓他走，我回來接著訓。他爹娘沒教好，只能我來教他做人?！比~香云忙說：“小蘇，你可不能再動手了。”楊君蘇保證道：“只要他保證以后不再動手，我就不打他。但凡他敢齜個牙，我就打殘他。”葉香云無奈地說：“小蘇，你一個姑娘家打打殺殺的，不好吧？”楊君蘇理直氣壯地說道：“爸不是告訴你了嗎？算命的都說我骨骼清奇，女生男相。你就把我當成一個男的，男的遇到這事怎么辦？那可不得打回去唄?！币獥罹K說，她才不樂意這么抬高男人，只不過，這么說比較方便重男輕女的父母理解罷了。楊利民也說：“就是，香云，你以后就把君君當兒子養(yǎng)，她愛干啥干啥。你啥也不懂，可別擋著咱閨女成才。”很快就到了周六下午，宋要武果然熱情邀請楊君蘇明天去她家吃飯。楊君蘇推辭了一番就答應了。 去宋家吃飯得知女兒要去領(lǐng)導家吃飯, 葉香云和楊利民比楊君蘇本人還緊張。兩人商量著帶什么禮物去，空著手去肯定不行，但帶什么也有講究。不能太貴重, 也不能太隨便, 反正就很為難。楊君蘇知道宋要武的為人, 再加上這個年代的風氣，她想了想，便說道：“遠阿姨是湘省人, 喜歡吃辣。媽，你把咱家曬的干辣椒給我拿兩串, 再帶上一罐酸筍, 一包干菜就行了。”楊君蘇考慮她家還有孩子，又去買了一包山楂片, 一包江米條。周日上午九點, 楊君蘇穿楊盼送她的夾襖，換上上次買的黑皮鞋, 騎著自行車去宋家。宋要武的閨女陳南方正跟一群小姑娘在院外的空地上踢毽子, 陳南方一看到楊君蘇就脆聲招呼道：“楊姐姐?！睏罹K沖她笑了笑，不等她敲門，陳南方就大聲喊道, “姥姥，楊姐姐來了。”遠阿姨聽到聲音, 笑著迎出來?！斑h阿姨好。”“小楊, 快進來?！边h阿姨嗔怪道：“你下次來可別帶東西了, 咱們不興那一套。”楊君蘇笑道：“我就帶了兩串紅辣椒, 咱們這兒看望長輩不興空著爪的?！边h阿姨笑了笑, 看她帶的確實不是什么貴重東西, 也就收下了。楊君蘇進了院子就發(fā)現(xiàn)宋家的院子很大，但就是太空了。屋里也是空蕩蕩的。遠阿姨抱怨道：“你瞧瞧這家里哪像過日子的樣子，要武真隨了她爸，除了工作，什么都能湊和?！睏罹K說道：“阿姨，這樣也挺好，這叫極簡樸素風格。一般用腦比較多的人都喜歡把屋子布置得簡單些?！睏罹K話音剛落，就聽見宋要武在外面朗聲笑道：“小楊，什么事到了你嘴里就不一樣了。”楊君蘇趕緊出來打招呼：“宋大姐?！彼诠ぷ鲌龊辖兴慰崎L，私下里叫宋大姐。遠阿姨給楊君蘇倒了茶，端上一盤橘子和瓜子，三人坐下來喝茶聊天。宋要武先問了楊君蘇的家事：“你姐的事處理得怎樣了？”遠阿姨也聽宋要武提過一嘴，也挺關(guān)注事情的進展。楊君蘇就說道：“以我的本意，想讓我大姐離婚，孩子我們養(yǎng)?？伤櫦傻锰嗔?，還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王家也服軟了，這婚暫時不離了，再給我姐夫一次機會，不過，我們堅決要求分家?！边h阿姨感慨道：“你大姐的選擇也能理解，雖說是新社會了，離婚自由。可是社會風氣還是很保守，大家對離婚女人總是另眼相看，孩子也受歧視?！彼我湔f道：“你大姐不離也可以，但她從此以后得立起來了，不能事事都依靠你這個妹妹?！睏罹K說：“是的，她這次也有所進步和成長。”聊了一會兒，遠阿姨起身去做飯，楊君蘇也要去幫忙。遠阿姨把她摁坐下，“你歇著吧，我一個人就行。你們正好聊聊工作上的事?！睏罹K只得坐下，宋要武順便跟她聊起了工作。“小楊，你在墾荒隊的表現(xiàn)很不錯，明年初春，咱們的大部隊還要繼續(xù)墾荒，你有什么想法？”楊君蘇想著杜娟告訴她的那個關(guān)于要建分場的消息，再聯(lián)想到這次的墾荒是由宋要武主持。她覺得四分場場長的人選有可能就是宋要武，就算不是，她至少也是熱門競爭人選之一。她思索片刻，就說道：“宋大姐，我挺喜歡墾荒生活的。雖然條件艱苦了些，但是很鍛煉人。刀要在石上磨，人要在事中學，我們年輕人就需要機會多實踐。反正，明年的墾荒我還想?yún)⒓??！彼我錆M意地點點頭，接著又問道：“你在荒原上呆了一個多月，你覺得那個地方如何？”楊君蘇根據(jù)自己勘測到的、觀察到的情況，慢慢說道:“那個地方還是不錯的，有河有池塘，不缺水源。有些地方的土地十分肥沃，地勢平坦開闊，適合機械化作業(yè)。再往北有一處高崗，那兒不怎么長莊稼，倒適合建造房子；再遠處有一大片森林，那兒就不要開墾了，一是難開墾，二是破壞生態(tài)，咱可以發(fā)展林業(yè)；對了，我觀察到玉清河的上游水流落差很大，若是有條件，可以建個小型水電站。大河兩岸不要開墾，要保持水土，可以發(fā)展畜牧業(yè)?！睏罹K越說，宋要武的眼睛越亮?！靶?，你的觀察很細致?？吹?

出來，你是真的實地勘測考察了?！睏罹K順勢吹自己一波：“我在基地時，一邊出去打野食改善大家的伙食，一邊觀察勘測地形，心里隱隱就有了這些想法。”宋要武欣慰地笑笑，進書房抱了一摞書出來：“這些書你拿回去看，看完再還我就行?！睏罹K掃一眼書名，這些書大多跟基建和農(nóng)業(yè)有關(guān)。她一臉欣喜地說道：“太好了，宋大姐，我正愁沒書看呢，這下有了精神食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