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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的眼睛看向別處,問道:“楊同志,你、你真的只把我當成哥們嗎?”楊君蘇:“……”原來,小朱被楊君蘇的馬屁拍得上了天,有一天,他突然想到,如果一個女孩總是羨慕崇拜一個男人,那說明什么?說明她喜歡這個男人啊,再瞧瞧自己,家境好,長得好,人還聰明有前途,有人喜歡那可太正常了,不喜歡才是不正常。所以,他得出的結論是,楊君蘇看上了自己,所以她才總是跟自己傾訴衷腸。楊君蘇此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性別總是限制了她的發揮。以前,她為了簽單,會把一些人哄得飄飄欲仙,覺得天上地下就他最好,結果有幾個不清醒的就想追她,楊君蘇嚇得趕緊現出原形,這次受到驚嚇的是對方。楊君蘇現在也想現出真正的原形把小朱嚇跑,轉念一想,她的偉大任務還沒完成,人設還不能崩。她腦子稍稍一動,就想出了別的招式。她用非常遺憾的語氣說道:“朱同志,你這人太好了,你長相好,家境好,又跟了陸同志這樣有前途的領導,以后前程不可限量。我也就現在還能當你的哥們,再過個幾年,說不定我連見你一面都得找秘書預約。”小朱嘴里說不至于不至于,心里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又開始飄飄欲仙了。大家都說楊君蘇行事霸道強勢,小朱覺得那是因為對方不行,你看她在自己面前多溫柔多善解人意。小朱輕咳了一聲,從美妙的遐想中走出來,他試探道:“楊同志,你以后想找什么樣的革命伴侶,我、我認識的人多,可以幫你介紹一個。”楊君蘇眼睛一亮,激動地問道:“真的可以嗎?”小朱:“……”但話已經問出來了,他必須得繼續下去,他心情沉重地點點頭,“嗯。”楊君蘇說道:“我想要一個比我小的,長相清秀俊美,脾氣溫柔,情緒穩定,愛做飯愛做家務愛看書,不愛嘮叨,心思簡單賢惠能干,最好是能當上門女婿,孝順我爸媽。朱同志,你有合適的人選一定要聯系我。”小朱:“……”你想得可真美。小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楊同志,你對革命伴侶的要求太高了。”楊君蘇理直氣壯道:“這還高?我覺得我的要求一點也不高,跟我條件相同的,甚至條件比我差的男同志都是這么要求女方的。再說了,我的條件也不錯,我力氣大熱愛工作,濃眉大眼,長得順眼,家里成分好,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不吹牛不耍流氓,我這樣的人上哪兒找去?”小朱一臉震驚:“你、你真的這么想?”“是啊,我以前跟你不熟,也沒好意思聊這些。現在咱倆是哥們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就在這一瞬間,小朱突然清醒過來,楊君蘇這種想法跟一個男人有什么區別?這種人可能真的只適合當哥們吧。楊君蘇見他的神色慢慢恢復了正常,也就放心了。唉,合作伙伴的自戀,就是她的麻煩。曖昧一起,麻煩叢生。但是沒關系,只要她假裝跟男人一樣油,對方一般都會下頭。如果說油膩是男人的通行證,那么油膩就是她的保護層。楊君蘇解決了一個麻煩,心情大好。以后大家還是合作伙伴,她的任務還沒完成,可不能失去這個合作伙伴。“朱同志,你遇到符合標準的記得告訴我哈,我先走了。”小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又過了兩天,有人通知楊君蘇,宋要武要她回場部一趟,并悄悄提醒她:“宋科長說,總場準備開一個關于集資建房的討論會,你做為提議者得去參加,可能會有人問你一些問題,你要做好心里準備。” 會前熱個身楊君蘇回到場部就去生產科辦公室, 宋要武不在,辦公室里只有華梅和林玲玲,華梅有段時間沒見到楊君蘇了, 顯得十分親熱, 問長問短的, 還趕緊給她倒了杯溫水端過來:“小楊,你這些日子可沒少辛苦,快坐下歇歇, 喝口水。”林玲玲在一旁暗暗打量著楊君蘇,瞧她這風塵仆仆的樣子, 肯定沒少忙活, 一個年輕姑娘家,非得這么奔波, 何必呢。她再想到楊君蘇拒絕她的說媒, 心里冷笑一聲,哼, 活該你辛苦一輩子。楊君蘇可沒心思琢磨林玲玲的心里怎么想, 她問華梅:“華姐,宋科長人呢?”華梅說道:“她有事出去了,我想起來了, 她給我一份資料,讓我轉交給你。”說著, 她從抽屜里拿出厚厚一疊資料遞過去, 楊君蘇接過來大致掃了一眼, 發現里面都是些場里的規章制度, 以及往年的一些主要會議記錄。楊君蘇接過資料, 一邊喝水一邊認真翻看。先把規章制度仔細揣摩一遍, 省得自己說話不小心過了紅線。她以前看過一些這個年代的資料,來了之后,又用心觀察揣摩身邊人的說話行事風格,發言應該不會有問題。會議記錄她也認真揣摩一遍。總而言之,雖然時代不同,但底層邏輯是大體相通的,她有信心能應付過去。楊君蘇在認真看資料做筆記,華梅也在認真工作,就只有林玲玲一個閑人,她又開始剪指甲。她一邊剪指甲一邊跟華梅聊天:“對了華姐,這次萬昌春怎么沒報名去四分場,他去年都報名去墾荒隊了。”華梅尷尬地看了楊君蘇一眼,不太想聊這個話題。林玲玲就是故意想惡心一下楊君蘇,非得拉著華梅一起聊。華梅強行轉移了話題:“小林,你看辦公室現在就剩咱倆,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把這個表格給統計一下。”林玲玲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放那兒,我一會兒弄。”接著,她又狀似不經意地說道:“哎呀,我公公這兩天可忙了,聽
說總場那邊讓他和謝秘書一起主持個什么討論建房的會議。”楊君蘇耳朵一動,喲,明天還有可能瞻仰到林玲玲的公公,那可真有意思。林玲玲故意放出這么個消息,就是想讓楊君蘇抓耳撓腮、悔不當初,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求著她透漏些消息。楊君蘇像什么都沒聽到似的,該干嗎干嗎。想擾亂我的軍心,你也配?等到下午三點鐘,宋要武終于回來了。她一臉倦色,看到楊君蘇,水也顧不上喝,就把她叫到小辦公室里,跟她說明天開會的事:“明天的會議由總場黨委書記紀書記的秘書謝秘書和總場辦公室孫興國同志共同主持。”楊君蘇問道:“這個孫興國同志就是林玲玲的公公?”宋要武笑道:“你的消息挺靈通,就是他。”宋要武也知道楊君蘇私下里跟林玲玲不和,想了一下,便說道:“你放心,孫同志會公私分明的。明天我跟老賀老胡也會參加,還有咱們的何書記游場長,以及一分場二分場的一些同志。”楊君蘇點頭。宋要武怕她緊張,鼓勵道:“你不要緊張,就像平常一樣說話就行。”
宋要武讓她提前回去休息,明天爭取有個好的狀態。楊君蘇就提前下班了。葉香云正在院外的自留地里拔草,一看到楊君蘇,連忙站起來問道:“你咋又曬黑了?是回來給領導匯報工作的?”楊君蘇說道:“是的,你給我弄點飯吃,餓死了。”葉香云笑道:“整天跟個餓死鬼似的。”楊君蘇把楊利民的躺椅搬到院子里,躺在椅子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等飯熟。半小時后,面條煮好了。她吃了一碗面,休息一會兒,便回自己房間去了。明天要開會,她得整理一下思路。把大家有可能問到的問題都在腦子里推演一遍,做好充足準備,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才不會慌。她正在進行深度思考,楊利民下班回來了,站在門口大聲嚷道:“君君,你快出來。”楊君蘇只好推門出去:“啥事啊?爸。”楊利民興奮地問道:“我下午聽人說,明天上午總場要開什么討論會,你也能參加?”楊君蘇淡淡地說道:“那可不嘛,這會就是專門為我開的。”葉香云也進來了,夫妻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真的假的?”楊君蘇:“我騙你們有獎嗎?這次集資建房就是我第一個提出來的,這次的會議主題就是討論這個的,你們說是不是為我而開?”兩人對視一眼,一時誰也沒說話。楊利民結合今天聽到的消息,琢磨一會兒,道:“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去總場開會,一般人沒這個資格,我們場長和書記也去,主持會議的是謝秘書和孫興國。”楊利民突然想起孫興國是林玲玲的公公,自己和閨女都得罪林玲玲了,他憂心地問道:“那個林玲玲不會在她公公面前說你壞話吧?”楊君蘇無所謂地道:“說肯定會說的,如果他聽了,說明孫興國跟林玲玲一樣蠢,那就不足為懼;如果他沒聽,那不是更好?”葉香云還不知道楊君蘇把林玲玲也給得罪了,就急聲道:“小蘇,你怎么到處得罪人?”楊君蘇道:“我往上升職就注定要踏上一條血路,路上肯定有煞筆擋道。得罪個把人,那叫事兒嗎?”兩人面面相覷。楊君蘇中間吃了碗面,并不耽誤她吃晚飯,該吃多少吃多少,她吃飽喝足,洗漱泡腳一條龍,一覺睡到天將明。她睡了個好覺,神清氣爽。楊利民卻哈欠連連,一問才知,他昨晚緊張得沒睡好。葉香云在旁邊替楊利民邀功:“你看看你爸為你cao碎了心,一宿沒睡好。”楊君蘇說道:“爸,你這是心態不好。真正成大事的人別說是這種小事,就是哪怕得知明天要去法場,他也能睡得著。”楊利民:“……”楊君蘇又往自己臉上貼金:“所以,算命先生果然沒說錯,我生來就是干大事的。無論多大的場面,我都不緊張。”楊利民只有佩服,他好像真的做不到。別看他在酒桌上吹得天花亂墜,一到公眾場合,發個言都哆哆嗦嗦。楊君蘇一大早就完成了本月的洗腦任務,倍感滿足。隨便換個角度,天地萬物皆為我所用。睡眠好也能說出花兒來。那要是睡眠不好呢,那又是另一番說辭了,比如心思深沉,思慮周密,人家諸葛亮都愛熬夜觀天象。葉香云知道女兒今天要干大事,一大早就起來烙了薺菜餡餅。楊君蘇連吃了五個餡餅,喝了兩碗粥。換上淺藍色工作服,腳蹬黑皮鞋,把頭發梳成女干部的模樣,書包里放上筆記本,兜里插根鋼筆。她收拾完畢出來一看,楊利民早就打扮好了,身穿一身灰色中山裝,腰板挺得直直的,雖然睡眠不足,但擋不住精神很好。他拍拍自行車:“君君,爸送你去總場。”楊君蘇說道:“那就去吧,反正那個地方我遲早是要經常去的,你也提前認認門。”葉香云默默地算著從分場科員到總場領導得跨越多少級別,她搖頭嘆息,自家男人太沒上進心,閨女又太有上進心,要是調過來該有多好。楊君蘇拿著書包,坐上自行車后座,楊利民看她還背著學生時的黃綠色帆布書包,就說道:“這種書包跟你的身份不搭了,你該買個黑皮包。”場里的科員干部都用這個。楊君蘇說:“你以為我不想啊,還不是沒錢?”楊利民想了一會兒,覺得面子問題不能忽視,便咬牙道:“我給你買一個。”楊君蘇笑道:“謝謝爸。”一路上,不斷地有人跟父女倆打招呼。“利民,小蘇,上班啊。”楊利民往往都會特意補充一句:“我送我家君君去總場開會。”“去總場開會,喲嗬嗬了不起。”還有人想
細問,但無奈早上時間太緊,只得暫時壓下疑問。楊利民十分享受這種目光。楊君蘇見縫插針地教育道:“爸,這才哪兒跟哪兒,等我當上科長,場長,你猜他們得對你有多恭敬。”楊利民沒敢往深了想,他只要想想這個可能性,就興奮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