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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問聲小了下去,倒地的人越來越多,恐懼的人們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再也動不了步子。衣香鬢影,脂粉濃郁,美麗的東西總是有毒的,而他們,褻玩著美麗,早已中毒。
美艷的舞者,散發著致命的劇毒。
酒精,加快了毒藥的擴散,班主早嚇得飛奔了出去,鼓樂師傅和小廝們也都逃得遠遠的。滿廳俱寂,只有錚錚琴音,還在不知疲倦地彈奏著,指引著瘋狂的舞者,揮灑著動人的舞姿。
天魔一舞,金仙折墜。
“砰”然一聲,是琴弦再也承受不了這般魔音,驟然斷卻。
舞者乍然而僵,恍若失了心魂,呆呆地跪坐在了地上,飄起的薄紗,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散落了下來。
簾幕被重物撕扯,裂開墜地,操琴的秀美琴師吐著血,踉蹌著,一步一步挪到舞者身邊。
并不尖利的牙齒咬破了中指,鮮紅的血像朱砂一樣,點在眉間。
“你自由了,去吧。”
舞者哭泣著,瘋狂的搖著頭,伸出分叉的舌頭,舔舐著琴師唇邊不斷涌出的血漬。
那是蛇一樣的,細細長長的,分叉的舌頭。
“青杏……”
琴師呢喃著,捧住舞者的臉。那張臉現在既不天真也不美艷,面皮松脫了,和那魅惑人心的白玉般的軀體一起,迅速的化成了一抔灰土,骷髏空空的下顎里,爬出一條吐著信子的青蛇。
然而琴師已經看不到了。蛇毒的毒霧足以毒死這一廳的人,而他長期訓練這條蛇,教它披著人皮跳舞,早就毒入了膏肓。
用最后的力氣抱緊了骷髏,琴師閉上了眼睛。
青蛇盤在漸漸冰冷的身體上,嘶嘶地來回游動,直到那身體,完全僵硬。
它只是一條蛇,它從不理解人的心思。為什么看著它跳舞會笑,為什么摸著它化形的樣子會哭,為什么彈琴彈到指甲都斷了,為什么躺下去……就不再爬起來……
人為什么活?為什么死?它不知道。那太難了,它只是一只連話都還不會說的小青蛇。
它只知道它喜歡聽那叮叮咚咚的聲音,喜歡隨著那聲音起舞。于是它不停地舔著它唯一熟悉的人類,起來,起來彈那好聽的聲音,起來看我跳舞。
一直一直,看我跳舞。
等到衙門的差人趕到的時候,滿廳堂的人早已死光了。人們在屋里當做舞臺的空地上發現了琴師的尸體,比其他的人中毒都要深,渾身黑紫紫的,早看不出原來清秀的模樣。他手里緊緊抓著一個骷髏頭,骷髏頭上,還盤著一條蛇。
人們試著驅趕那條蛇,可是怎么都趕不走。于是差人們拔出了刀,一通亂砍,連同著琴師黑紫的尸體和尸體上的骷髏頭,一起砍得稀爛,席子一裹,一把火,燒了。
出了事,自然人人避禍,繁華之地很快蕭條,泯滅在后來興起的眾多風月場所里。偶爾有人談起,誒,那個地方鬧過蛇,口口相傳,添油加醋,漸漸演變成,誒,那個地方有蛇精。時光久遠,事情原來的樣子,再也沒人記得。
或許流亡的班主偶爾會想起,曾經他的班子里,有個姑娘叫做青杏。她總愛對著年輕的琴師笑,后來……后來,好像就死掉了。
也可能,他什么都不會記得。
坊間野談,如是我聞,不過姑妄言之,姑妄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