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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證?”
石秀手握血衣說道:“小弟剝得那賊禿的衣物在此,哥哥可以親自去問那婦人!”
楊雄發出冷笑:“你在我家門前殺了人,叫我去問誰?!”
他自然是不信。
如今石秀所言,全是他一面之詞,何況又有他與潘巧云所生嫌隙在先。這僧袍上血跡是真是假,楊雄并不在乎,那裴如海是生是死,也與他無干系,但他只在意石秀。今日石秀所為,若是當真因與潘巧云有了嫌隙而惱羞成怒做出此事,那他真是太失望了。楊雄既不抓他,也不管他,只留待這里聽石秀分辯。
石秀瞪大眼睛,又急又氣:“小弟我一心為了哥哥!眼見哥哥如此豪杰,卻養了那么一個婦人,我于心不忍,我已替哥哥——”
楊雄上前一步,抓住石秀問道:“你!你殺了她?”
石秀搖頭,低頭說道:“小弟把她送到翠屏山,哥哥自己去問吧!”
石秀先是自陳昨晚殺了一個和尚,如同自首,又叫楊雄跟他出城與人對質。換一個人帶血衣來見楊雄,不用說那些,早就被楊雄抓起來扭送官府,現在已經下大獄了。但既然是石秀,楊雄便忍不住要聽這位兄弟說完。真換個人,楊雄早該大罵問那人是不是失心瘋,可偏偏做這些事說這些話的人卻是石秀……
“好,我就跟你走一趟!”楊雄壓低聲音說道。
石秀轉憂為喜:“哥哥跟我來!”
楊雄隨石秀出城,到無人的小路上,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跡。石秀身上沒有血,只拎著一件僧袍,可那沖天血腥氣卻偏偏是從石秀身上散出來的。他大步走過去,不由分說扒開石秀的袍子,頓時發現石秀穿在里面的衣服已經深深被血浸透,變成了暗沉的猩紅色,已經干涸、結塊。
石秀說他只殺了一個和尚,可是,殺一個人怎么會有這么多血?
楊雄揪住石秀的袍子,驚異地問道:“你是不是殺了她,誆我出城?”
“這是別的事,跟哥哥你不相干。”石秀拂開他的手,堅決地說,“我沒殺那婦人,既然說要與她對質,在她承認以前,我自然會留她一條小命。”
到得翠屏山,楊雄見到了娘子。潘巧云被石秀捆在樹上,眼睛蒙住,并不知道自家官人已在此處看著她。石秀讓楊雄在一旁稍等,隨后佯裝此地唯有她與潘巧云二人,哄騙著她說出陷害石秀,挑撥他與楊雄等等幾件事。楊雄聽完,且怒且愧,怒她竟使陰招來挑唆他與兄弟,險些讓石秀受了大冤屈。
再看石秀,楊雄便滿面羞愧了。
“賢弟,我……”
只是一心急,忍不住發出了聲音,潘巧云一聽便驚喊出聲:“啊!官人?”
見她已經發現,石秀索性不瞞了,伸手扯掉了蒙住她雙眼的布帶,令潘巧云重見光明。
她見著楊雄,頓時紅了眼,卻不是要求饒,而是問:“你全知道了?我那師兄呢?”
“那賊禿已是被我殺了!”石秀冷面說道。
聞聽裴如海已死,潘巧云頓時心如死灰,痛哭道:“可憐我那師兄啊……”
楊雄急切道:“娘子,我只問,你與那如海和尚有無此事?”
“大哥!到如今你還……”
“我要聽她親口說!”楊雄對潘巧云道,“娘子,只要你說不是,我可以當作沒聽過剛才那番話!”
然而潘巧云只顧著流淚,根本不管楊雄說了什么。
“問問她在替誰流淚?”石秀冷冷地說。
楊雄不由得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搖晃:“我問你,到底有無此事啊!”
他言辭悲切,已是明言求潘巧云騙他。
潘巧云貝齒一咬,搖頭說道:“師兄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殺了我吧!”
“你休得胡說!”楊雄急叱道。
到得此時,潘巧云忽然歪頭看他,神情逐漸扭曲譏諷:“……我嫁你兩年了,還不如與師兄睡那兩夜快活!”她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令一旁的石秀頓時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對于一個男人而言,最嚴重的羞辱莫過于此。
楊雄從她的表情看出,她是真的在挑釁他,也是一心求死,何況潘巧云這番話確確實實切中他軟肋。他沉默半晌,忽然拔刀,刺死了潘巧云。潘巧云一言不發地殞命了,臨死前未曾再看楊雄,而是望向了薊州城的方向,似乎是與已死的裴如海遙遙相望。
鮮血四濺,灑在石秀臉上,他卻滿面喜色,痛快地說:“哥哥做得好!”
事已做下,后悔無用。
楊雄對石秀說:“你我兩條人命,有家難回,何處藏身?”
石秀一臉興奮地說道:“哥哥,小弟早就說過,水泊梁山招賢納士,你我兄弟還愁沒有安身之處嗎?哥哥不是說有人保薦么?正好你我弟兄同上梁山,與宋公明共聚大義,替天行道!”
上梁山?
楊雄料不到自己竟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搖搖頭,又點點頭:“好吧……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走。”石秀應了一聲,二人轉身,剛要離開卻聽到頭頂傳來一個含著水的聲音:
“慢著!青天白日,把人殺了,又要到梁山入伙,我在此聽了多時了。”
這聲音含糊不清,但尖銳清脆,伴隨著古怪的聲音,一個瘦猴似的人從樹頂跳下來。
他身形瘦弱矮小,臉也像個猴子,人中有兩撇胡子,下巴頜也留著一條小辮子似的胡子。
楊雄正要動手,又覺得此人眼熟。
“哥哥不認得我了?”瘦猴笑了,“小人時遷。”
楊雄恍然大悟,對石秀介紹了這位兄弟:鼓上蚤時遷。
“時遷自幼練得好輕功,善能飛檐走壁,去歲流落到薊州府,吃了官司。”他對石秀解釋。
時遷續道:“后來正是哥哥出手救我出獄,不然,小人頭上得多個越獄的罪名了。”
竟是絲毫不把薊州大牢放在眼里。
石秀問:“那你要怎樣?”
時遷背著手得意地說:“除非兩位哥哥帶我一起上梁山,不然我就去告官。”
“哈哈哈……”楊雄與石秀二人相視一笑,原來時遷也想去水泊梁山,卻缺個保薦,聽石秀說楊雄有門路,便想搭個便車。楊雄自無不可,一口答應,捎上時遷一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