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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必須承認,雖然堂恪很多事上一點就通,但有些事他固執(zhí)得不肯聽。比如,明明他現(xiàn)在大可放手,任事物由下屬全權處理,自己去接觸多一點不同的世界,我也能輕松地告別。他卻緊抓著我不放,將我關在房間。
堂恪害怕我離開,我知道,但我從沒給過承諾,只是由他的不安潛滋暗長。
看著他外人面前光鮮亮麗,將所有納入股掌間,張揚肆意的他,我很喜歡。無所不能的小少爺啊,為什麼面對我時,卻忐忑不安,一次兩次無數(shù)次地欲言又止,喜歡他早已被我馴服卻不自知,這份秘而不宣的情感。
回想起早些年,我費心費力地一點點教導,為他身兼數(shù)職,保鏢、醫(yī)生、打手……相比被他利用、出賣、算計和懷疑的生活,現(xiàn)在的生活可不要太快樂。堂恪禁不起一點撩撥,我說句好話、撓撓他的掌心,他就能丟了魂,像他曾經(jīng)最討厭的狗一樣,貼著我的背脊,虔敬地送上濡濕的吻痕。
我愛堂恪,過去是喜歡他身上的脆弱,現(xiàn)在是愛他的擰巴,分明愛我,卻不肯低頭,哪想知他的尾巴早就出賣了靈魂的喜悅。
他的不安滋長了我的渴求,真可愛,我的小少爺,我矜貴的小男友。
我知道我看似平穩(wěn)的情緒,其實經(jīng)不起一點點的挑動,我以為,我吃定他了。堂恪這輩子就這樣——成為我的小狗,他的警惕和戒心,足以把其他任何人拒之門外。不會有另外一個人出現(xiàn),畢竟錦上添花,哪有我的雪中送炭珍貴,可我忘了。
或許是是人的本性難移,他現(xiàn)在足夠警覺,確實只愛我。但他年少的時候,混沌又惡劣,沒愛過人,只在聲色犬馬的世界里萬花叢中過。
堂恪越軌了,他說愛我的時候不夠真切,他的擁抱涼了一點,他不再欲言又止,不再為我惴惴不安,
堂恪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他不可能沖著他人搖尾巴,他不可能低聲下氣地哄著他人,他的戒心夠深。可也夠脆弱,只要有心就能窺見搖搖欲墜的他,他被我拉扯多年,這是多次徘徊,幾近奔潰的人。
是我自作孽,我裝作沒發(fā)現(xiàn),平靜的我,平靜的情緒,平靜的世界。
堂恪想要親我,我將頭偏了過去,目光里是昏暗的花紋地毯,連續(xù)幾日用目光追索著窗簾縫進的光,一點光照在他的身上,是別人的痕跡。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我的頭轉了回來,不自知地用濕漉漉眼睛渴求著我,過去那里是肆意而激烈的熱望。接著,他一點一點順著脖頸而下,停頓住,似哽咽,眼淚透過皮膚砸進我的心。堂恪有些猶豫地問了出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抬手摟住他,又輕輕點了點他的後頸。他抓緊了我的手,冗長而又無味的告白,手心里全是汗,只聽到了他「我們冷靜一下」的結尾。
我們歸於平靜,我重新?lián)碛凶杂桑^去的囚鳥生活結束了。除了工作,我保持著定期的交流——和朋友去餐館吃飯,生活穩(wěn)定且自然。
(5)
只是偶爾從共同好友里得知,堂恪的新消息——他的新女友很體貼、感情很好、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當然,當我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心情總是有些說不清,曾經(jīng)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人,就這麼失去了。我們分開前的爭吵,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宣泄,我不是想看著他獨角戲的,但是我沒發(fā)開口,注意力甚至無法集中。一想到他不是完整屬於我的,他的脆弱嗚咽終將有一天,會在其他人面前展開,他的心皺巴巴卻由她人撫平,我就痛苦得無法自拔。
後來,堂恪找我了,在我剛從朋友嘴里得知他和新女友要訂婚的那天。他好像喝醉了,跌跌撞撞地沖我撲來,眼里的我泛著光亮晶晶。不知道從哪得知我的住址,他不停問我可不可以重頭再來,他簡單而率真地把先前歸為一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小錯誤」。
我默不作聲,卻把堂恪帶回了家里,和當初小巷的堂恪一樣,睡著時安靜漂亮,像個瓷娃娃。我低頭想看看他的眉眼,他迷迷糊糊的還沒徹底醒來,半夢半醒間輕輕地念著我的名字。
我原諒堂恪的試探,我原諒他的小錯誤,他還是不安著討好我,他只是被我折磨得太痛苦了,他只是不了解正確的愛而已。沒關系,我也不知曉如何正確的愛他,只是一己私慾地索求他愛我。
沒關系,我們都一樣不懂愛。
我和堂恪和好了,我們比以前要更像一對健康的情侶,沒有潮濕粘糊的算計和不安。迅速的訂婚,并決定好了結婚日期,在所有人眼里,這是一場童話般的愛情故事。家道中落的玩樂公子哥多年復仇成功,與不離不棄的糟糠妻情比金堅。只是有時候,我看著堂恪,會猜測他越軌的時候會想什麼呢?會在他人的身上找我嗎?還是僅僅獨立的個體,供情緒宣泄?
於是在朋友的一次失約,我跟著黃眼睛小孩回了家,所有的揣測落回了心里。我終於知道,堂恪你什麼感覺了。
(6)
我們一路上沒說話,他在等我解釋。
那三周,我有真情實意地迷戀過維爾斯,起碼他看會討好人,我無法撒謊,只好翻來覆去地同他講那幾句話。這就是個小錯誤,我不喜歡他,就像你的錯誤一樣,拜托,全天下的人都會犯小錯誤。
堂恪還是沒開口,他會知道我和他一樣嗎?
原諒是雙方的,所以他沒資格厭惡我的小錯誤,是他犯錯在先。堂恪最後低頭咬了一口我的鎖骨,他和我一樣退讓了,我抬起他的頭,吻了吻他的眼睛。
可我沒想到,維爾斯他找了上來。
維爾斯看到我的時候眼睛一亮,馬上跑了過來,他輕輕拽住我的衣袖,似有似無的冷杉香。他不停地轉在我身邊,日復一日,我懶散得由著他,我在他的身上看見了過去理想中的堂恪,如果那時堂恪改頭換面不再小心防備著我,那他是誰。維爾斯總喜歡問我「我是誰」,我總是避而不答,他很可愛,他是另外一個夢,一個暫時我不愿醒、完美的夢。
我殘酷而惡意地對待維爾斯,他卻完全接納、包容著我,他溫柔又體貼地輕撫摸我,他目光灼灼地勾勒我,他輕飄飄地死在了堂恪的手里。
我和維爾斯紙包不住火,堂恪總有一天會再察覺到,就像我無由地感覺到他的言語不再真切,擁抱不再熱烈,蛛絲馬跡在所有瑣碎的生活中,太明顯了。我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但我沒想到,堂恪會殺死維爾斯,他的槍對準維爾斯,維爾斯的血濺到了我手上。我顫抖地將他埋了起來,眼淚砸到泥土里,他再也見不到我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維爾斯。堂恪就在一旁冷眼看著我情緒分崩離析,他煩悶地拉著我進了巷子,摁住我的肩問我「你喜歡他?你怎麼能喜歡他?」
我喜歡他?我喜歡維爾斯?
可能是喜歡吧,他甜得發(fā)膩,滿足了我所有傾向,他完完全全是我會喜歡的樣子,他出現(xiàn)的時間恰到好處,在你的小錯誤後,在我的夢里。
今天,本該是童話的結尾、新的階段,或許我繼續(xù)處心積慮地算計得失,小心翼翼地粘合愛,有一天我們能變得亮堂。
可堂恪,我做不到。
我親手埋下了維爾斯,他是無辜的,他因我們不上不落的關系死了。我們生澀難言的故事應該有個乾脆利落的結尾,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