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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心情復(fù)雜。林妙壹決定下班后再來聽我說，這相當(dāng)于又給了我一小段喘息時間，然而，這并沒有讓我輕松，反而更令我緊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早上的行動被林妙壹打斷后，我的勇氣似乎有一部分憑空消失了。我又開始猶豫。整個上午心神不寧、坐立難安，直到睡了個午覺起來，我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開始模擬林妙壹回家的情景。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如果我能在腦中多順幾遍晚上要講的話，到時候，我面對林妙壹就能更加沉穩(wěn)而不怯場。我算準(zhǔn)了林妙壹回家的時間，煮了幾道她喜歡的菜。等到她吃完，坐在沙發(fā)上休息時，我來到她身邊，「林妙壹，我有話對你說。」「什么事？」她滑著手機，心不在焉地問。我抽走她的手機，放在桌上，認(rèn)真道：「是很重要的事。」她斜睨著我，「真的？什么事？」「早上的事，你忘了？」她搔搔頭沉吟著，想了一會，雙眼一亮，朝我笑道：「是自製滷味那件事？」我在意的事情，她是不是根本沒放在心上？失落感盤踞在我心頭。吃早餐時，我的確有跟她提到，最近想自己做些滷味……「不是。你換衣服時，我跟你提過我不是這世界的人。」「哦，是這件事啊，」林妙壹的表情明顯變得不自然、興趣缺缺，「這個話題不是結(jié)束了？還要談什么？」「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我明白林妙壹的反應(yīng)很正常，但我還是不禁生起悶氣。她察覺我的情緒，神情與言語有所收斂，「這不是我的錯，是你講的事情太過離奇，我難以相信。」「我可以證明。」她眉頭微動，「你說說看。」「除了我們兩人，明天，所有的人事物都會照著今天重來一遍，換句話說，就是再過一遍8月30日。」她嘴巴微張，雙脣微微顫動，一臉詫異。她音量漸增道：「唐不二，你認(rèn)真的？」我堅定道：「我現(xiàn)在不多說什么，我只能說，明天到了就見真章。」我原本計劃要談得更深入點，可是，她的態(tài)度，讓我意識到這不是個好時機，無法繼續(xù)說下去。必須讓她親眼目睹這世界的奇怪之處，她心中那堵高墻才會軟化，愿意好好聽我說話。明天才是真正的挑戰(zhàn)。「好……那就……明天，等明天到來。」林妙壹緊抿著嘴，似乎把很多想說的話通通吞回至肚子里。一整個晚上，我們都比平時還要沉默許多，尷尬的氣氛油然而生。僵持不知道多久，她先主動打破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障蔽。她靠過來，坐在我身邊，捏捏我的手背，聲音猶如軟綿綿的棉花糖，「你別生我的氣，這件事其實……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種超自然的事件，我的確很難接受，所以，你就別跟我嘔氣了，好嗎？」我瞅著她，低聲道：「我沒那么小家子氣，我還以為你不想跟我說話，我不想自討沒趣，就乖乖閉嘴了。」「原來是我們彼此誤會。我愿意暫時相信你，但是，明天如果一切正常，你要答應(yīng)我，別再亂想那些有的沒的。」她語帶勸誡。我猜得到林妙壹在想什么。她表面上是那樣說，可內(nèi)心還是不信我。假如明天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她就會暗地里開始觀察，我到底是在跟她開玩笑，還是哪里出現(xiàn)問題。搞不好，她會懷疑我是不是精神方面出狀況。唉──至少，她嘴上還肯給我?guī)追置孀樱瑳]有直接狠狠數(shù)落我。我雙手按在她肩膀上，嘴在她耳畔笑道：「你臉色干嘛那么緊繃，有些時候，生活就是要增加點樂趣嘛。」我這是在誤導(dǎo)她，讓她以為我講的那些話是開玩笑而已。瞞騙林妙壹，我覺得十分抱歉，但我面對當(dāng)下如此復(fù)雜的情況，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會比較好。除了我以外，世界上還有哪個三十五歲的女人，須要想辦法對伴侶解釋另一個時空的事，并試圖讓伴侶接受？這太難了，我已經(jīng)盡我所能。林妙壹摸摸自己的臉，神色比之前和緩許多。「我的臉有那么緊繃？」她雙眼含笑問道。我在內(nèi)心嘆了口氣，「有啊，而且你剛才臉色挺差。」到了明天，不曉得林妙壹會有何反應(yīng)？「有嗎？」她撇開臉，側(cè)著面向我，視線朝著下方，時不時躲閃。這明顯就是心虛的表現(xiàn)。我輕推她，「你少來，別裝不清楚。」她故作糊涂，「我什么也不清楚。」翌日，我還是比林妙壹早醒。我沒有急著起床去洗漱、準(zhǔn)備早餐，林妙壹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異狀，到時候她絕對無心去上班，所以我根本不用動手做早餐，去外面隨便吃就好。我悄悄把她的鬧鐘關(guān)掉，上了廁所，回到床上使用手機。過了快兩個小時，林妙壹才悠悠醒來，言語不太清晰地問：「你醒啦？」

「嗯。」她身體緩緩動了動，「現(xiàn)在幾點？」我把手機拿至她面前給她看，手機的光在黑暗的環(huán)境中顯得刺眼，她稍微將目光移開，等到適應(yīng)后才仔細(xì)看。接著，她立刻離開床，檢查鬧鐘。「怎么回事？我的鬧鐘怎么關(guān)掉了？」她驚訝。她盯著我，「是你關(guān)的？」我點頭。「為什么？」她氣惱，「我現(xiàn)在去肯定遲到了。」「你今天不會想去上班的。出問題了，你知道嗎？」她皺眉，「什么問題？」「我昨天說過，8月30日在今天會重來一遍。」「你不是已經(jīng)承認(rèn)那是你在開玩笑？你怎么現(xiàn)在又在講這些！」她生氣了，卻馬上讓自己的情緒冷靜。她大概是不想要讓我們彼此爆發(fā)衝突。我要她去查看自己的手機和電腦，沒過多久，她神情緊張地回到我身邊，「每個通訊軟體的對話都回到昨天早上的狀態(tài)，我常用的一些

網(wǎng)站也是，查詢時間全都顯示為8月30日……這不是有人惡作劇？難不成你說的是真的？」我撫順?biāo)陌l(fā)，「我猜你還是半信半疑，我們整理整理，出門去吃早餐，順便詢問其他人。你先不要緊張，弄清楚狀況再說。」她雙手如同臂環(huán)緊握住我的手臂，「唐不二，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吃痛，急忙道：「你弄痛我了。」「抱歉。」她迅速松開，替我揉了揉。「會不會是有個駭客組織駭進(jìn)全球，把時間設(shè)成8月30號？」她問。「新聞到現(xiàn)在可沒有說有駭客，我們出去一趟再說吧。」我們隨意挑了家早餐店用餐，之后也到菜市場、不同店家間逛。我們問那些老闆、店員今天是幾月幾日，所有人都給出一致的答案──8月30日。「你和他們串通好了？」她不敢置信地問。「我沒有串通，但你的猜測不是沒有可能，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你今天請假在家監(jiān)視我，我把手機給你，看看同樣的情況，明天是否會再次發(fā)生。」「說不定你早就跟那些人約好，要一起哄騙我一段時間，就算我明天去問他們，結(jié)果還是一樣。」說完，她臉色一沉。她不是個愚笨的人，她肯定想到了有些部分難以解釋，不能賴在我身上。網(wǎng)站和通訊軟體的內(nèi)容，不是我有能力去竄改的。今天詢問的那些人，部分是她選擇的。極端點講，假設(shè)這些人都和我串通好，林妙壹大可私下去問其他人，總不可能她找的每一個人，我都有辦法事先套好一段說詞。她想通了，神情低落，「就照你說的做，我要多觀察幾天。」能讓她按著我的計劃走，我并沒有很高興，因為她顯然對這神奇的世界不太有好感。我只能幫助她，盡力去適應(yīng)。三天過去了。今天的林妙壹和昨天相同，沒有去上班。將早餐的碗盤洗乾凈后，我問她，「今天還要出去找別人問一下嗎？」她搖頭，「我已經(jīng)清楚，這一切都是真的，每一天確實都會固定在8月30日，不斷重來。你前幾天說過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為什么這世界會有如此奇怪的現(xiàn)象？」「哼，我要是知道，我還要問你？」看著她那張鬱悶的臉，我語氣放柔道：「好好好，我只是覺得先問后答，能讓你更清楚地了解并記住我說的話。」見她不語，我趕緊繼續(xù)說明，「因為這個世界是扭曲、不完整的世界，它完整復(fù)製真實世界的樣貌，復(fù)製的時間長度卻只有8月30日當(dāng)天。一個8月30日結(jié)束，這個世界就只能再重新開始一個8月30日，這便是我們目前遭遇的狀況。」「然后呢？」「我從真正的現(xiàn)實世界來到這里。我不是這世界的人，就是這個意思。」「那我呢？我來自哪里？」她雙手緊攥著，置于腿上。「你是這世界的人，不過，幾天前你突然能夠記住每天發(fā)生的事，從而知道這世界在反覆循環(huán)。」我不想告訴她，我用壽命去換來她的記憶，那只會給她壓力，造成反效果，讓我與她疏離。「我是這世界的人……生于這個沒有未來的世界，永遠(yuǎn)困在同一天……」林妙壹緊抿著唇，低沉不語。我可以想像得到，她正在懷疑這世界與自己的價值、意義。我不能只待在一旁，放任她自己一個人煩惱，鑽進(jìn)痛苦的螺旋。「妙壹，這里雖然不是現(xiàn)實世界，時間也僅有8月30日這一天，但是，這里一切都是真的，你也是真實的，這世界就等同于現(xiàn)實世界的2021年8月30號，真實而非虛假！」儘管我盡力開導(dǎo)她，她心情卻沒有好轉(zhuǎn)。我手掌包覆著她的手，「你就是你，就算別的地方還有另一個你又如何？在這里的你就是你自己，林妙壹。」她的雙眸微微閃動，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出聲來。「真正的我沒跟你一起過來？」她目光灼灼盯著我。她問了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讓我差點臉色大變。我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心卻狠狠震盪。還好，她沒問真正的林妙壹怎么了，那我一定說不出話來，當(dāng)場露餡。「沒有。」我不想對她說謊，可也沒對她說出她已經(jīng)去世了。帶有衝擊性的事，不能一口氣通通跟她講，我得掌握好她心里能接受的上限程度。「你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她握住我的手，朝我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