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妙壹雙眼泛紅,兩行淚水很快就匯至下巴。我抽張衛生紙替她擦淚。擦了幾秒,她抽走衛生紙,對我擺擺手,然后自己用衛生紙按了按雙眼。她的情緒仍然悲傷,所以眼淚并沒有止住,很快就又流出來。她哽咽地說:「系統說的話,勾起我不想面對的事實。我為什么要……」林妙壹時不時沉默,整段話斷斷續續、順序紊亂。我費了些時間與思緒,才把她想說的話給弄明白。自從見到林妙壹車禍死亡的幻象,這世界的林妙壹就開始產生自我身分的認同與歸屬,強調自己和另一位林妙壹不是同個人。我知道這件事,卻不曉得這背后深埋了她的恐懼。其實,她很害怕我走了之后,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在這生活,甚至,她還懷疑,等到我離去后,這世界說不定某天就會消失。她誤打誤撞猜到了正確答案。哪一天,我不在這里,這世界也就沒有必要存在,系統不太可能將這世界繼續保留。她一直對我說她自己就是她自己,就是為了讓我牢牢記住她。她不希望我把兩個林妙壹當作是同一個人,她希望在我心里,有一個專屬于她的獨特位置。「我不可能會忘記你。你就是你。」我向她保證。她朝我勉強一笑。光憑我那言語的安慰,無法止住她的難過。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待在她身邊。夜晚,等她入睡后,我在腦中呼喚系統。系統又暫時把時間停止。「系統,事情結束了,你現在該告訴我,你為什么來干擾我的生活?為什么逼迫我和林妙壹去做那莫名其妙的決定?」我生氣地說。氣得不知道是系統還是我自己。──就規則而言,我有權利在緊急時刻插手,不過,我覺得你不會接受這個理由。她停頓幾秒,像是在等我說話。確認我沒有開口的意思,她才繼續說下去。──我不是完全照規則行事,我真正遵守的是我的原則。我之所以愿意帶人穿越回過去,就是希望他們回到現實后,能夠幸福,可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蹉跎,如果我不給予一些刺激,你們絕對會停滯不前。那樣的話,既可嘆又可悲。我緊抿著唇,過了幾秒才細聲道:「你怎么能肯定?或許我們有自己的解決方法。」說這句話時,我很沒有信心,所以聽起來就像蟲鳴般微弱。──如果你想沉溺在溫柔鄉,那么你要在這里待多久我都不會管你。你不想回去,又不想一直待在這里,你喪失了目標,這才是我介入的原因。你很清楚,不用我說也很清楚,對嗎?「沒錯。」──接下來你要怎么做?我沒回答,反而問:「我離開這里后,這世界會消失嗎?」──會,難道你想要保留?系統告訴我,「回溯時空」就是真正時空在過去時的某個片段,身處其中的林妙壹自然也是一個過去的片段。待我回到現實世界,「回溯時空」就沒有繼續維持的必要。假如我離開后,硬是要保存「回溯時空」,林妙壹就得一個人在這忍受寂寞,那樣實在是太過殘酷、無情。我情不自禁問道:「抹消她的存在就不殘忍?」──至少,她不會痛苦。消失,不會讓她疼痛,活在沒有你的世界才會。就拿你來說,失去林妙壹的那五年有多難熬,你不可能忘記吧?是啊,系統總是犀利地指出關鍵。──有些人主張,一個人肉體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不再被人記得才是真正的死亡。也許,你可以用你的一生好好記住這世界的林妙壹,讓她活在你的記憶中。活在記憶里……我想起來,穿越之前,我每天都會摺紙船,那就是想讓死去的林妙壹活在我心底。如今,我的心要背負兩位林妙壹……我還背得動嗎?說實話,我沒有信心。林妙壹消沉了好幾日,我也跟著提不起勁。我很想改變這一切,可整個人就像被放進一塊黏膠中,愈想掙扎就愈無法出力。我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我很快就覺得討厭也沒有意義,連討厭的念頭都懶得動了。就在我覺得自己的狀況正在逐漸惡化時……「喂,起床。起床了,聽到了沒有?」我感覺到有人在搖我、叫我。花了幾秒,我才意識到那是林妙壹的聲音。我爬不起來,反而抓緊棉被,把自己埋在棉被窩里埋得更深。「起床了,吃完早餐,我帶你去看病。」看病?我生病了?我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到說不出話。林妙壹掀開棉被的一角,扶我坐起來,然后遞給我一杯溫開水。「小心拿,別翻倒。」她提醒我。我喝一口,清了清喉嚨,「我怎么了?」我的話帶著鼻音,喉嚨發疼,看來的確是生病了。我想了想,這幾天隱約有些徵兆,但我沒放在心上。「你發燒了。」我愣了下,伸出手摸額頭,好像是和平常不太一樣。「躺個冰枕就好了吧?」
我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整個人感到昏昏沉沉,吃個以前剩下的退燒藥,然后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我實在不想去診所看病,一定又要排隊,坐在那邊乾等很久,而且那診所的椅子挺不好坐。「不行,去看病,要是你沒有自然退燒,那就不好了。」她挽著我走向洗手間。我感覺到自己的思維變得很慢,有時候想要讓腦子動起來,大腦卻覺得不想動而停止思索。伴隨這種狀態,我被林妙壹帶出門,然后又從診所被帶回來。花了不少時間。進了家門,我馬上去坐在沙發上休息,順手打開電視。「真是的,也不先吃藥。」林妙壹唸了我一句,就幫我拆一包藥并拿水給我。吃完藥,我盯著她瞧。我發現她一掃幾天前的頹喪,又恢復成昔日自信沉穩的樣子。「你好像心情變
好許多?」我說。「大概是因為……我想好接下來要做什么。」我聽得出來,她話里仍有猶豫的情緒。「想好什么?」她低垂著頭,過一會才抬起來看我,「唐不二,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勾起一個憂傷的微笑。她是什么意思?猶豫、憂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結合以上線索,我好像猜到她要說什么了。「你想要……離開了?呃,我是指你是不是要獨自出去旅行?」我艱難地開口問。或許,她對自己的未來感到太過絕望,迫切地須要改變現在的生活模式。她睜大眼睛,瞬間大笑,可看了我一眼后,她又迅速收斂起笑容。林妙壹摸摸我的頭,嘆了一聲,「你是不是公路電影看太多,那種說走就走的旅行,我才辦不到,而且每一天都會重置,把我送回這里,我是要怎么出門旅行?」聽她這么說,我當然明白我猜錯了,羞恥地不敢直視她。這次生病對我影響挺大,不然,我絕不可忘記每日重置的事。「好好好,當作是我的幻想癥又犯了,那你到底是想好什么?」「我想說服你,讓你愿意回去。」我心頭一震,沒料到她是在想這件事。「為什么?我之前不是說過,我遲早會回去,你有必要這么急著趕我走?」說這話時,我感到心虛。「你真不老實。前不久,你還在我跟系統的注視下選擇『留下』,你想說你忘了這回事?」她似笑非笑地說,語氣卻顯得無奈,「你其實不想回去,是不是?」我搖頭,「我只是還沒想好什么時候回去。」「可是,你在這里待愈久,我就愈可能不想放你走。因為你的離開代表我再也見不到你,你不覺得這樣子對我很不公平?你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呢?」她的話和系統告誡我的話重疊在一起。我鼓起勇氣想向她傾訴自己的畏懼,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可以等我狀態好一點再聊嗎?我現在有點不舒服,想去躺一下。」「嗯,我扶你。」她沒有面露失望,扶我到床上,就又去拿冰枕給我。她笑了笑,問我,「睡吧,要我陪你嗎?」「不用吧,」我略顯遲疑地回道,「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她沒有離開,就坐在附近電腦桌前的椅子上。我轉身背對著她,想著我要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我往后的生活會如何。想著想著,或許是生病使我的情緒低落,突然間,眼淚就自眼眶內流了出來。我感受到自己的心向我訴說著悲傷。由于不是情緒起伏很激烈的哭泣,我讓眼淚稍微流一會后,用手抹掉淚液,然后很快就睡著了,也很快就醒來。和林妙壹聊聊天,吃了中飯后,我總算安穩地入眠。醒來后,可能是藥生效,又或者是我睡飽了,我感覺精神很好。我起身上完廁所,林妙壹就已經來到廁所門外旁等我。見狀,我笑呵呵問道:「干嘛?你有必要來這里堵我?」她手摸摸我的額頭,「我怕你又發燒,趕快來確認。」「那你干嘛不在我睡時檢查。」「你剛睡著時,我有拿耳溫槍量,后來看你睡得很舒服,我就沒敢再碰你。」我騷了騷耳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陣子你要跟我保持距離,我不想害你生病。」以前的我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無法阻止我們膩在一起,結果某次感冒,我們互相傳染對方,病了又好、好了又病,非常痛苦。從那以后,我們就牢牢記取了教訓。「我明白。這每日重置怎么不順便幫忙治病,真是小氣。」我笑道:「也不是小氣的問題吧,因為我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機器人。」「不是機器人,是……」她喃喃自語。后半句話我沒聽清楚,我便問:「你說什么?」「我說,你說得沒錯,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她回以我一個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