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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從地上站起,對唐云長說道:“義父保重。”拿起包袱,跳上馬去,一撥馬頭,又說道:“義父,求你照顧秋雨,孩兒不孝,就此告別。”說著,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向前方奔去。
唐云長望著唐吉的背影,不禁老淚縱橫。養了八年的孩子,不是親生,勝似親生,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呢?在他的身上,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呀,突然離去,他覺得自己的心都不在原處了,好像也隨著孩子飛走了。
再說唐吉,打馬如飛向前方急奔。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他知道自己是沒法帶秋雨走了,以自己的能力,是救不出秋雨的。難道自己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想到她被抓回去的命運,心中難受,眼淚簌簌滴落,一滴滴濺到身上、馬上。
正跑之間,頭頂風起,一人從一棵大樹上落下,頭下腳上,雙手握一把刀,向唐吉刺來。唐吉一驚,向旁猛地一帶馬,勉強避過這可怕的一刀。
那人站定,冷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躲得過這一下子。”
唐吉坐在馬上,擦擦眼淚,望著對面那個家伙,心里直發涼。對面那人是個瘦子,三十左右,長著刀條子臉,三角眼里兇光閃閃,右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微向外張,看樣子隨時都可能撲上來。
唐吉對他自然是熟悉的。這人叫吳山,人稱“索命快刀”,是臥虎山莊莊主東方霸手下第一干將,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殺手。據說,能在他刀下逃命的人找不到幾個。
這人受東方霸的重金禮聘,來山莊當差。他本是遼東人,幾年前被白道人士追殺,不得已才來這山莊的,也算是避難。與唐云長等人不同的是,他不是山莊的護院,而是東方霸的助手,一需要殺那種難對付的家伙時,就讓吳山出手了。
唐吉知道兇多吉少,對吳山一抱拳,說道:“吳兄,這么早起來,是要練武嗎?小弟有事,不能相陪,請讓開一條路。”
吳山傲慢地撇了撇嘴,揚揚手中的短刀,冷笑道:“莊主有令,取你項上人頭。莊主真是聰明,知道那唐云長老匹夫定會放過你,就叫我在這里等你,好打發你上路。”
唐吉一聽,強笑了幾聲,說道:“是莊主要殺我,還是你要殺我?你當我不知道嗎?你一直在打秋雨的主意。”
這話說到了吳山的心上去了。當他一進入山莊,頭一回見到東方秋雨時,他的魂便被勾去了,他向來不好女色,但這回也動了心了。他知道大小姐跟唐吉要好,因此,他對唐吉恨之入骨。今天莊主傳令,不是讓他殺死唐吉,而是生擒回莊,但吳山不想生擒,只想一刀結果他,那才遂了心愿。
吳山叫道:“少說廢話,速來受死!”說著,腳步前移,眼中閃著蔑視的笑意,好比貓對老鼠一般,不用說,他早把唐吉看作囊中之物了。
也難怪吳山這么想,山莊的人都知道,唐吉的武功是跟他義父唐云長學的,而唐云長在江湖上只是二流人物。試想,這樣的師父,教出的徒弟能優秀到哪兒去?自然連二流都達不到。
吳山跟唐云長是交過手的,唐云長在他手里連二十回合都走不上,難道唐吉會比他義父高明嗎?那是不可能的,對付這樣的人兒,吳山覺得是辱沒了自己的名氣跟快刀。
唐吉知道今天是九死一生,可他不會束手待斃。他一躍下馬,帶著滿腔的悲憤抽出劍來,拉開架勢,橫劍當胸,怒視著吳山大聲叫道:“姓吳的,你來吧!我不怕你。”
吳山刀指唐吉,嘿嘿笑著,說道:“唐吉,你還有什么遺言要說嗎?我可以轉告你干爹的。”
唐吉哼了哼,說道:“還是你先留下遺言吧!據我看,你連今天的太陽都看不到。”
其時天色還早,太陽要等好久才能出來。
吳山罵道:“胡說八道,自不量力。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說著話,刀尖一顫,身形前挪,向唐吉的心口毒蛇般刺來。
刀未到,冷氣先到,令唐吉心發抖。
他不敢大意,側身一躲,同時右手順勢一掄,劍掃吳山的咽喉。這一劍又快又狠,逼得吳山不得不回刀自衛。他心中一寒,想不到這個黃毛小子手底下倒不軟。這一下子即可看出,比他義父要強。
第一個回合,吳山沒占到任何便宜。他想使快刀,盡早要對方的命,唐吉自然明白他的心意,采取以攻為守的戰術,逼得吳山沒機會反攻,而他的快刀一時間倒使不出來。
唐吉出劍迅疾,一劍接著一劍,全不給吳山喘息的機會,每一劍都指向吳山的要害,搞得吳山反而狼狽了起來。吳山畢竟是老江湖,知道對方的打算,他穩住心神,時而后退,時而側身,將刀舞成一道墻相似,使對方無法沖破自己的防線。二十回合下來,唐吉見沒有效果,不禁有點焦急起來,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兇多吉少,他考慮著如何能出奇制勝,可自己的武功比對方是差多了。
吳山冷眼旁觀,看他表情,知道他心浮氣躁,不由暗暗得意。打著打著,他突然身形向后一縱,躍出幾丈開外,沒等唐吉反應過來,他已經快刀如風,惡狠狠地向唐吉襲來,每一刀都有要命的架勢。這正是他生平得意的快刀法。
他的刀太快了,一招之間,能發出數刀。最可怕的是,因為刀太快,根本看不出他的每一刀究竟對自己的哪個部位下手,可只要你稍一猶豫,便一命嗚呼。
這一連串的攻勢,逼得唐吉連連后退,胳膊與大腿上數處掛彩,還好,這都是皮外傷。唐吉暗暗焦急,不知道如何應付,只好學吳山剛才的樣子,也拚命舞劍,將自己的身子罩在劍影之中,不管對方什么招數,自己只是護住身體,只求自保。別說這一招還挺好使,果然那吳山攻不進來。
吳山打得性起,見對付不了他,刀法一變,身子繞著唐吉旋轉起來,越轉越快,終于變成一個青色的圈兒;他每轉一圈,都向唐吉攻出數刀,那刀劍相交聲已由叮當變成連續的長音。而身處其間的唐吉,咬牙硬撐著,壓力極大,他用義父平庸的劍法,抵抗著吳山的快刀。別看他處于下風,他依然斗志昂揚,不向敵人示弱。這種硬漢子,連吳山都有點佩服了。
唐吉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若不是仗著自己輕功好、身法靈、反應敏捷,自己早就尸橫就地了。不能這樣打,不能這樣打,得改變局面。
一等對方的轉速稍慢,招數稍緩,唐吉看準缺口,立刻躍起,來個“一鶴沖天”向旁邊的大樹沖去。他要利用這些大樹救命,要發揮自己的優勢。他心說,你快刀再快,抓不著人影兒,也是無可奈何。
吳山見他逃跑,如何肯放,一邊窮追不舍,一邊叫道:“在我跟前想跑,你是做夢吧!”
當他到大樹跟前時,唐吉早轉到樹后去了。
這是一片樹林,越往北林子越密,林中多有幾人合抱的大樹。剛進林子時,吳山還能瞅見唐吉的影子,可捉了幾回迷藏,吳山就再也看不到唐吉了。
吳山握著刀,貓著腰,小心戒備,遠遠近近轉悠半天,就是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他知道對方就在身邊,說不定哪一會兒就向自己來個偷襲。
樹林靜靜的,只有吳山腳踩樹葉的沙沙聲。轉悠良久,仍無結果,吳山氣得大罵:“王八羔子,兔崽子,龜兒子,老子操你祖宗!你再不出來,老子放火燒林,非把你烤成烤鴨不可。”
吳山尖銳的聲音在林中回蕩著,綿綿不絕。可是任憑他如何痛罵,對方就是不吱聲,可見,人家也是聰明的,知道他這是激將法,絕不上當。
吳山罵開了,把自己知道的罵人詞匯都用上了,各種罵法紛紛出爐,他長這么大都沒有這般英雄的罵過人。可以說,這一次罵人的雄風在他是空前的,也畢竟是絕后的。罵得嗓子都有點冒煙了,對方還是沒動靜,他想不到平時平淡無奇的小子,竟這般有心計,有耐力,看來自己是太低估他了。
正無計可施呢,一轉頭,旁邊幾丈之外,一棵大樹后露出一角衣服。吳山暗喜,心道:“臭小子,你捉弄我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為了不致打草驚蛇,他先向左前方走去,目光直視,嘴里罵道:“他媽的!混蛋小子,再找不著你,老子就走了。”他的腳步走著,快到與那樹平行處,突然他身子一轉,向那大樹竄去,像惡虎撲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