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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封翔抬頭,放了帳冊,黑眸是凝著她的,“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像鐘鳴,渾厚好聽。
她抬高的眸子中有一抹惱意,“我不要莫淼跟著我。”她才不要讓莫淼拿她當跳板和封翔見面。相處久了,難免沒興趣的封翔會對莫淼突然又產生了興趣。莫淼該在哪兒呆著就在哪兒呆著去。
不明白她為什么興趣轉變得像六月的天。他微揚劍眉,“那誰保護你的安危?“之前他不是都給了解釋,她都沒在聽啊。
“你。”她脫口而出,接收到他高高的挑起濃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忙干笑一聲,“我們達成的協議中,我助你成功,你保護我,這是事實。”
他目不轉睛的盯了她好久,“如果我們倆成天綁在一起,那西域和銀樓總有一方出現問題。”這也是事實,兩個人的商路都不同,在未真正上軌前,他們誰也脫不開身。
她知道,比他更加清楚。可總不能承認她是在無理取鬧吧。櫻唇撇一下,她扭開頭,看向一邊的花瓶,暗暗惱起來。
他不容她躲避,伸手越過小小的黑木茶幾,捏住她尖尖的小下巴,轉過來,強迫她望入他眼中,“你惱什么?”
她擰著柳眉瞪他,“莫淼喜歡你。”在尚未控制住自己的舌頭前,她的不高興原因直接扔了出去。幾乎是立刻的,她雙頰上染成了淡淡的粉,美麗極了。
他訝異得難掩黑眸大睜,她的羞紅臉頰讓他緩緩彎起薄唇,明白了她到底在鬧什么別扭,“我對莫淼不感興趣。”格外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覺得臉好燙,不敢看他的大眼兒轉來轉去,“我、我又不在乎你對她感不感興趣。”
低低的,他笑了。
仍尷尬無比,卻被他的笑聲和想看他酒窩的沖動吸引,她怯生生抬眼,墜入他溫暖深沉的黑瞳里。低嘆一聲,這男人肯定不知道,當他笑起來時魅力有多大,那么深刻好看的酒窩呢。緩慢的,她也綻出了個極甜美的笑容。
這女人的笑永遠讓他無法自拔,這般的傾國傾城。若彎月的水眸閃動著星光,嫣紅美麗的雙頰,嬌艷無比的朱唇,任何一個細節都毫無瑕疵。他的視線流連在她帶著漂亮笑弧的櫻唇上,渴望著想知道那其中的滋味是是否和他想象中一般甜蜜。
他的視線變了,明顯的多了抹掠奪的火焰,還有著別的什么,讓她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想躲開,下頜上的力量分毫不見減少的讓她無法回避。逐漸的,她的臉快燒起來的火燙,張口想讓他別再這么看她,卻口干舌躁的發出聲音。
她的無措和天真反映全部被他收納眼底,她不自知的舔著下唇的動作讓他瞇上黑眸,品嘗她的欲望叫他無法自制的慢慢傾身上前,他極度渴求的她,就在眼前。
他緩慢的靠近讓她不解同時也不安著。不明白他的舉動和目的,掙不開他張空的大手也莫名的不想移動,各種陌生的矛盾情緒沖擊著讓她無法思考,眨幾下眼,他靠近的英俊面孔和粗重的喘息,異樣的沒有帶給她驚恐。顫抖愈加卻不是因為害怕,無法理解也沒有任何想此刻去理解的念頭,她輕嘆著,本能的閉上了眼。
她全然棄守的表現和精美絕倫的面容讓他微笑,感受到她短促緊張的氣息噴灑在他唇上,黑眸沉下,不再遲疑的挨向那微張的誘人櫻唇——
“大少爺。”莫磊的低喚突然出現在門外,“您的衣服送來了。”
驀然一驚的慕容行天猛然雙手撐住封翔的胸膛,后退拉開兩人之間幾乎等于零的距離,劇烈的呼吸就像剛剛奔跑了一長段的路程。水眸低垂向另一側,長睫顫動著,不敢看他也不敢發問方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封翔死擰著眉瞪她,指尖還殘留著她細膩肌膚的感觸。陰郁的瞇住黑眼,惱怒于自己的意亂情迷,也極為惱火莫磊不識相的打攪,就差那么一點點,他就可以如愿吻上他渴望以久的女人。
努力平息不規則的喘息,她斜瞟他,他明顯生氣的神情讓她莫名其妙的立刻也惱了,她又沒做錯什么,憑什么他要對她皺眉?
他看到她的回瞪,差點失笑,這女人什么都不懂的以為他在對她發火?搖了搖頭,他低道:“我沒有生你的氣。”她美麗的眸子都要快燒起來了。
她依舊皺著柳眉,只因為他兇狠表情不變,“那你那么兇瞪我干嘛?”嬌嬌的語氣控訴得其實像撒嬌。
他看著她粉嫩嫩的面頰,想碰觸的沖動很強烈。手握成拳,放到身側,“進來。”提高語調是給門外的莫磊,也明擺著拒絕解釋。
撇嘴表示對他的唾棄,要不是莫磊在門外,指不定他也會學他抓住他的下巴面對面要他回答她的問題。
門開,莫磊直接走到圓桌邊上,攤開取來的包袱,是封翔一貫的穿著,深藍布衣,由里到外一應俱全。“大少爺。”一向服侍封翔的都是他,理所應當的要上前幫忙。
“你下去,我自己換。”封翔繃著俊臉,對莫磊沒有好臉色。
莫磊沒有異議退下。
慕容行天抬眼瞄起身的封翔,“要不要我回避?”本來她不打算再搭理這個臭男人的,可直到他走到圓桌前拿起干凈的衣袍,他好象都沒意識到她在同一間屋內。拜托,他未娶,她未嫁,她不怕閑言蜚語,倒還怕壞了他的名聲哦。
邊解開領口的第三顆布扣,邊回頭看她,封翔的表情不再森冷可怕,反而帶著抹有趣,“你的臉又紅了。”她尷尬什么?還是在害羞?
不小心瞅見他領口敞開暴露的一大片古銅色胸膛,她火速死閉上眼,念了聲佛號才抗議了:“喂!你不能直接就在廳中央換衣服啊!屏風在那邊!”可惡,她的臉好燙,纖手筆直指向一側屏風的位置。
他似笑非笑,“是你提醒我要換下濕衣服的。”怎么以前沒發現這女人這么容易臉紅?
她要尖叫了,干脆雙手一齊捂住小臉,“到屏風后面去換!”要不是顧慮到莫磊有可能在門外偷聽,她真要大吼了,他不知羞啊!
發現逗她竟然是件非常好玩的事,他垂眼丟開濕透的衣裳,拿過桌上的衣服慢條斯理的套上袖子,“為什么,我又不是女人。”
可她是女人啊!聽著衣服細碎的摩擦聲,她緊緊蓋著眼不敢看,“換完沒有!”錯誤得離譜,她根本不應該一時興起出來找他,看吧,掉進這種令人尷尬的陷阱中!見鬼了,出門前就知道應該看看黃歷的!
“換好了。”
他低沉的聲音變得好近,她卻由于太松了一口氣而沒有思考太多的放下了小手,睜開雙眼。
入目的赫然是一片結實健壯的銅色男性胸膛!
慕容行天倒抽了一大口冷氣,直接后彈起來,成功的撞上軟榻貼靠的墻后往前一頭栽入封翔整好正開的臂彎中。
他含著笑的表情在她幾乎可以稱得上驚恐的死瞪雙眼后變為嚴肅,“怎么了?行天,我逗你玩的。”
她七手八腳的掙脫開,縮到一邊去,顫抖的手指指了他半天,微張的口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瞇了瞇眼,發覺很不對勁,邊扣上扣子,邊單膝跪上軟榻向她靠近,“怎么了?”刻意放柔下聲線,他不想嚇到她。“你曾經發生過什么么?”否則僅僅是看到他的上半身而已,她不應該這般的恐懼。
她后縮再后縮,直到卡到死角,手指還是指著他的半晌吐不出個字,精致的小臉沒有之前的半分紅艷,反而是慘白的。
輕輕移開她僵直的手,他跪坐在她面前,龐大的身形籠罩住整個嬌小的她,“深呼吸,放松。”他皺眉,與嚴厲神色完全不同的低柔語氣逐漸安撫下她,“記得吐氣,別老是吸氣。”
聽從他的指令深呼吸了好多次,她才拍拍胸口吐出好長一口氣。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你王八蛋!我再也不要當你的什么小弟了!”推開他就想找條道讓她直接走人。這男人平時欺壓她得還不夠,現在居然還嚇她,她慕容行天不是永遠這么好脾氣任人圓扁亂搓的。
她的惱意讓他松了口氣,有精神發脾氣至少要比之前嚇壞了的模樣好上太多,他根本沒動彈的杵在她身前,“我道歉。”
一愣,她仰頭怒瞪他,“我不相信你。”
天知道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開口向人道歉。“你先告訴我為什么這么害怕。”
“我沒害怕,我、我只是嚇了一跳。”她逞強的回嘴,不愿讓他有任何嘲笑她的機會。
他沒有任何嘲弄她的表現,那雙黑眸中是擔心,藏得很深,但她看到了。嘆一口氣,撇開頭,放棄掙扎,她靠入角落中閉上眼,雙手抬起用手背遮蓋住雙眼。
“我是沒害怕,只是嚇了一跳。以前,曾經有個男人脫了上衣進入我的臥室,后來被我爹發現,趕出了府。剛才真的只是嚇了一跳。”反復說著,其實她不知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自己。
他沉默,伸出雙臂,擁住了整個的她。
略略掙扎了一下,她任他將她安置在他寬大的懷抱中,溫暖的體溫讓怕冷的她放松的將頭搭上他厚實的肩。
他坐靠入軟榻,大手生疏的拍著她的背,“那男人想做什么?”他有殺人的沖動,沒有任何人能碰她!
“他想娶我。”她可是慕容府正血脈的唯一傳人,娶了她等于擁有一個享受不盡榮華富貴的人生,誰不渴望。
“他是誰,叫什么名字?”
他的問題好奇怪,她合著眼,懶懶回答,“叫不出名字,是家里的某個親戚。”他舒適暖和的胸膛讓她恍然回到了被追殺的那晚,他也是這般擁著她,不合適意,卻讓她異樣的放松。
她帶困意的聲音讓他慢慢微笑了,將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他靜靜享受著她在他懷里的感覺,許久才開口:“為什么今早到鏢局來?”
他的問題讓她睜開眼,沒了所有的倦意。大眼轉一圈,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輕擁她一下作為催促。
她咳嗽一聲,在他并不強制的擁抱中直起身子,和他對望,態度嚴肅認真外加一點臉紅,“我覺得我們之間的相處變了,在我昏迷了七天后。”
他當然知道,七日內,每一天看著她沉睡的面孔,失去她的恐慌讓他發覺她對他的重要,“你教過我,快、狠、準是商機把握與奪取的最佳手段。”既然不能失去,他自然要盡一切手段攫取。雖然不懂如何讓她一直留下,但他至少明白如何防止她離開。
“啊?”她眨巴著大眼,等待進一步的解釋,半天不見下文,才用手指戳一下他的肩膀,“聽不懂。”什么跟什么?話題跳轉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會善待你。”不能全部一次性吞下,一次一口也成,他有的是耐心去學習各種收買人心和收買她的心的方式。
柳眉微挑,她瞇上美眸懷疑的研究著他,“我半個字也不信,大哥,你從來就不是會說人話的人。”他一定在圖謀什么才對。
他要掐死她還是吻死她?看她一副說出真理的理所應當,他首次有翻白眼的沖動。“我不會做人處世,但我可以學。”他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
她搖頭,“本性問題不是可以用學習來解決的。”大眼亮亮的瞅著他的無言,“你想要我做什么?”不會他真的想當皇帝吧……給他塊磚頭去撞的回答成不?
他要她永遠呆在他身邊。
凝視著她,他英俊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你不喜歡我們現在的相處方式?”他倒很喜歡這種隨時可以抱一抱她的狀況,只可惜不能依照他內心的欲望任意妄為,不到時候,也怕嚇壞了她。
抓抓下巴,她誠實搖頭,“比起從前,現在的確讓我感覺好上許多,但你的轉變太過奇怪,沒有合理解釋的會讓我認為你在圖謀什么。”多邏輯,也證實了他的人生有多失敗。
封翔閉了閉眼,按捺下雙手爬上她纖細小脖子的可恥沖動。試圖再次建立他的光輝形象,因為他知,之前他一味想成功的心思表現得的確太過明顯,把他想象成一個卑鄙小人不是她的錯。
“行天,我不是每個舉動都深思熟慮的因為想要得到什么而去做的,至少對你不是。”
才怪,她覺得對她才是他最受榨取的倒霉鬼。血淋淋的往事歷歷在目從未間斷過,從剛開始他們的相遇直到她昏迷前,他何時放過壓榨她的機會了?
忽視她完全不贊同的神色,他回到正題,“讓莫淼跟著你,至少讓我放心。”
他的話止住她反對的想法,他會擔心她?從前那個只求成功不擇手段的封翔真變得太過詭異了。“大哥說什么就是什么。”她撇嘴,無所謂啦,反正她只要把自己這條命保養得長久一點,總會捉到他的狐貍尾巴的。
他無奈于她的不信任,沒辦法,錯并不在她。
她推開他,下了軟榻,走到廳中央的圓桌邊,掉轉過輕盈的身,他是看著她的,那雙深沉的黑眸一直鎖著她,沒有半分游離。
向前傾了傾身,她回視,安靜的屋內沒人言語的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怦怦的響。驀的,她笑了,絕美笑靨向他綻開,奪目無比。
不自覺的,他也勾起了唇角,只因為她的快樂。
“大哥。”她得到了他點頭才接著道:“其實你的轉變還不算太爛,就算你有別的企圖,這一回的嘗試也成功了,我愿意幫你。”
……他想吐血,略抽搐著唇角,他僵硬的頜首。
她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原來,她也是可以在和封翔的較量中扳回一城的啊。看他那沒話說的快吐血樣,真爽!
冬雪紛紛揚揚飄落,是南方絕對看不到的美景。
站在走廊邊緣,慕容行天美眸微瞇的凝視著無盡飄飛的雪花,絕美的面龐上帶著抹似醉的淺笑,整個人籠在及地的厚暖白裘中,襯托著雪景格外的美麗。
數日前,依照封翔的命令,莫淼心不甘情不愿的從鏢局搬進了青梅小苑,她慕容行天更心不甘情不愿的擺著笑臉開始手把手的教莫淼一些基本的看帳常識。
然后,再次不幸的發現一枚文盲的讓她頭痛欲裂,唯一不讓自己氣絕身亡的辦法就是找幾本幼兒讀物和個識字的侍女去教莫淼,想當總管好歹得會簽自己的名字吧?
莫淼比莫磊的刻苦不差半分,只可惜起步太慢,至少半年之內,她是沒有半份觸摸帳冊的資格。……為什么世間人都不能像封翔那只怪胎一樣的超速自學成才呢?面對著一棵豆芽,她再如何咆哮,它也絕對長不成橡樹的吧?
頭更痛了,封翔救人的看量不看質的惡果開始顯現,一切惡性循環的又落到她頭上料理。嗚,不曉得有沒有變老,尚未50就長白頭發會很可憐的,一切都是封翔的錯!
還說他會善待她!這就是又一個鐵錚錚的“善待”事實!
長長呼出口氣,所以說,她光明正大的放自己一天假是情有可原的,賞雪避免自己太過早夭折向西天佛祖報道。
探出纖手到屋檐外,接住一朵雪花,晶瑩剔透,可惜在還沒能仔細觀賞前已悄悄化成了冰水露滴,寒了她本來就冰涼的手心。多少有點驚訝自己的低體溫原來還是可以融化冰雪的。
驀的起了沖動,拎起拽地外袍,慢慢從溫暖的火盆包圍中步入飛雪的世界。哈哈!好好玩,一早揮退所有的侍女是正確的,任意妄為的味道甜美得讓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會受寒的可能。
大大張開雙手,仰起臉龐向天,讓整個自己沐浴在飛揚雪花中,一片又一片的雪自灰蒙蒙的天飄落,隨風悠揚的旋轉著。忍不住,她也緩緩的移動碎步,原地轉起來,轉起來,隨著雪的飛舞,似乎她也飛上了天。
外袍飛揚,烏發飛揚,她的心也跟著飛揚。
好快樂,活著真的好快樂,一剎那間,好象什么煩惱都沒有了,什么家族的糾紛,什么命中的劫難,什么銀樓什么莫氏,眼前只有突然其來的歡快心情。
冬雪飛灑,她在雪中轉著圈,一身雪白衣袍和黑發畫出了優美的弧線。
剛入侍女指向的青梅小苑的另一端,封翔就看到慕容行天在雪中開懷旋轉的情景。
她銀鈴般的笑聲,她笑容滿面的嬌俏讓他屏住了呼吸,無法言語的只能看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么的美,那么的聰慧又那么的天真純潔。這樣的女人,他怎么能放得了手?只要到了成功的那一日,只要到了成功的那一日,他一定會解除自己的一切禁忌,不再有任何顧忌的將自己苛刻控制得像和尚。如果娶她是得到她的唯一方法,那么他會娶她,將她烙上他的印記,永遠不放開。
慕容行天笑著,頭暈忽忽的提醒著她其實根本不適合這種劇烈運動,但誰在乎?索性突然停止住腳步,閉上雙瞳,任自己隨著慣性向一邊倒去,她要在雪地里引一個自己的模子!
意料中的冰冷雪地根本沒有出現,接納她的反而是具散發著干凈氣息的溫暖胸膛和雙結實有力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