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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客人只剩零星幾桌,店小二正拿著抹布打掃桌子。
“云家小公子?你問這個做什么?”客棧打雜的姑娘匆忙地看了一眼四周,把陸春別拉到角落。
“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剛來金陵不久,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怕惹上什么麻煩。”陸春別撓了撓頭。
“據說——他仗著云家勢力無惡不作,且最厭惡有人在背后亂嚼舌根。”打雜姑娘咽了咽口水,小聲說,“說他壞話的人,都死啦。”
“真的假的?”陸春別眨了眨眼。
“有的一病不起,有的突然暴斃。”打雜姑娘緊張兮兮地湊近,“你別不信,我看你面善跟你說這些,可千萬別把這些話傳出去。”
陸春別點了點頭。
云訣。
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陸春別輕輕念了念這個陌生的名字。
到底是什么人會這么暴虐,連旁人的言語都要約束。還是云家的人,希望十五那天晚上能成功混入云家,不要出什么亂子。
她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翌日,陸春別收拾了盤纏,她打算買件新衣服。
好在成衣鋪不算遠,她稍稍走了一會也就到了。陸春別選了件鵝黃色的裙裝,穿上很輕快,她索性直接把舊衣服換了下來。
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街上人來人往,陸春別晃了一下神,想起了樹上的少年。
要不要去再河邊看看,但是,即使見了面的話,該說點什么好呢?
由于常年生活在閉塞的嶺水寨,再加上馮青溪嚴令不許陸春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打鬧,陸春別完全沒有和同年齡異性打交道的經驗。
她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躺在草地上發呆,看著天上的云朵悠悠飄去。
有時候,她會有種朦朧的期待,是否在嶺水寨的外面,在世界的另一頭,也會有個人也在看著天上的游云,等待著和她相遇。
算了,還是回去吧。
陸春別泄氣地轉頭,抬眼卻隔著人流和車馬,看見身穿黑衣的少年站在街角的攤子前,好像在買什么東西。
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好像是,那天的人。
明明沒有見過他的臉,連話也沒說上幾句,但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他,是為什么呢?
去打個招呼吧。
她向前走去。
但在只差幾步遠時,陸春別卻感到了膽怯,她猶豫著停下了腳步。她盯著那抹黑色的身影,十分掙扎。
少年卻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然轉過了頭。
對視了——
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呢,好像“轟隆”一聲,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和他,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和聲響。陸春別的血液瞬間盡數流向心臟,“撲通撲通”,她愣住了。
那是一個相當漂亮的人,好看得有點太過了,顯得尤為鋒利,像是一把雕刻成玫瑰紋樣的刀。
但此刻這朵玫瑰刀顯然也有些驚訝,他淺棕色的瞳孔微不可見地驟然擴張。
時間被拉慢,仿佛是把十七年的時間又過了一遍那么長,陸春別想。
她想張嘴說點什么,卻像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最終只是沉默地錯開眼神望向對方的衣裳。
“是你啊。”少年輕輕笑了笑,仿佛之前突然靈魂碰上靈魂的交鋒并不存在,“要吃嗎?”
陸春別這才發現少年手中捏著兩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她有些不自然地道:“那……謝謝你。”
纖長骨感的手指將糖葫蘆遞到眼前,陸春別接過,把木簽緊緊握在手里。
“一起散散步嗎?”少年發出邀約。
“好。”
陸春別不知道街上有什么可逛的,于是只能漫無目的地和少年亂走。
應該努力聊天吧,和有好感的人在一起的話。
“說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陸春別鼓起勇氣,狀似不經意地問到。
身旁氣質出挑的少年突然停住了腳步。
應該繼續說嗎,陸春別尷尬地咬了咬嘴唇。
不管了——
“我叫陸春別,剛來金陵不久,謝謝你之前擊退那只狗。”陸春別快速說道。
黑衣少年垂下眼簾,睫毛顫動:“我是云訣,之前的事,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