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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由的肩膀被人從后面猛推了一下,聽見人怪聲怪氣地說:“呦,陸老板!這是要送外賣去?”
他回過頭看,是熟面孔。
陸由渾身緊繃的神經(jīng)猛地松了,像是蹲久了腿麻,捶了幾下后那種發(fā)自身心的松快。不是那個人的事,意味著不是大事。
說話的是昨晚和林間打嘴炮的紋身大哥,貼得離陸由很近,嘴里嘬著快燃到底的煙頭,一手插兜,還是那副狂妄自大的樣子。這次他帶了一套五彩發(fā)色的小弟,幾個人站在一起,可以去超市促銷攤位賣彩虹糖豆了。
陸由不耐煩地仰頭看了一眼樹冠縫隙里的陽光,皺了下眉頭:“天氣好熱,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兒?!?
“熱了?”大哥呲著牙笑,猛嘬了幾口煙,煙頭的猩紅隨著吸氣的節(jié)奏亮了幾下?!澳俏医o你吹吹?”
一口煙全部噴在陸由臉上,邊緣翻涌著,刻錄出臉部的形狀。
劣質(zhì)尼古丁的味道瞬間充斥陸由的口鼻,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可抑制的怒火。
他閉了下眼,深呼吸想控制自己的脾氣,卻有發(fā)現(xiàn)更多的二手煙竄入鼻腔,連帶著刺青男隔夜的口臭,胃里翻上更濃重的惡心。
陸由憋住呼吸,橫拿飯盒,筆直朝刺青大哥的臉上碾去。
本就不長的香煙被擠壓成扁平,如果街道再安靜一些,貼耳去聽,會有短促的“呲——”。不銹鋼的盒底雖然熄滅了了煙頭,但觸上嘴唇皮膚的剎那還是銳利的灼燒。
刺青哥立即往后退了幾步,吐掉香煙,嘴里一個勁的吸氣,像是吃了重辣的重慶火鍋。眼淚被激地往外冒,手試探著碰了一下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句話。
陸由拎起飯盒,把底下的煙灰吹干凈,不屑道:“既然你不會抽煙,我就教教你?!?
大哥已經(jīng)難以用嘴發(fā)號施令,惡狠狠的眼神暗示著,彩虹糖小弟們紛紛扭著脖子,轉(zhuǎn)著手腕準(zhǔn)備開打。
“等會兒!”陸由做了個靜止的手勢,往邊上跑了幾步,把飯盒好好放在人行道上,才說:“來吧——”
之前挑釁的黃毛率先沖了上來,沒朝陸由去,直接先一腳踢翻了飯盒。
“……”
陸由擼起劉海,震驚于黃毛的腦回路,嘴里是“cao”的口型,接著便一拳打在黃毛的下腹。
黃毛倒下了,但很快藍(lán)毛沖了上來。他抓住陸由胳膊,又被陸由掄拳的慣性掀翻在地。
本來是在比較寬敞的車道上打架的,因為黃毛一個意外的一腳飛天,整個戰(zhàn)場被移到了人行道上。陸由快速解決了兩個人,又是一個下蹲,將挑染綠毛背摔在地。
剩下幾個看見陸由是個不好惹的,四處轉(zhuǎn)頭開始找家伙。
還在一旁用感受傷口的刺青大哥瞥見一家小商店墻角的拖把,一手抄起,扔給小弟。
長棍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對方出手極快,無招勝有招,陸由趕緊彎腰從地上撿起飯盒下意識擋了一下。
拖把桿正好卡在飯盒提手處,陸由手里一轉(zhuǎn),連帶著扭動對方胳膊,看準(zhǔn)時機(jī)當(dāng)胸又是一腳。
陸由這個橫踢腿的動作還未收回,腦袋忽然一陣鈍痛,像是炸了個馬蜂窩,耳邊是淹沒世界的嗡嗡巨響。下一秒,他背后就有人壓了上來,他被撲倒,被撲得四腳朝地。
身上很沉,陸由覺得大概現(xiàn)在所有人都坐在他腰上,很要命。
他想扭頭看一下,可臉也立刻被按住了。刺青哥的大腦袋在推一個中景,近景,直到陸由的視線內(nèi)是一個特寫,能清楚看見這人上唇燙出的嘴泡,才憋不住笑了一下。
刺青哥岔開腿蹲在地上,打在陸由臉上的手掌逐漸加力:“你還笑得出來呢?覺得自己挺牛是吧?以一打六特帥是吧——”
刺青哥剛一個換氣,卻被一道天意打斷了正在發(fā)功的口遁技能。
那是一塊從天而降的藍(lán)白布,不偏不倚地罩在大哥自信的頭上。
陸由瞇眼辨認(rèn)了一下,是十中的校服。
他在彩虹糖豆們小腿的縫隙中看到林間。
棒球棍搭肩,歪著頭,好似日本街頭不良少年的林間。
不過,估計是因為仰視角度,這樣的林間竟然還顯得挺高大。
陸由聽見十米外的林間以陜北漢子隔著山頭的氣勢喊:“活膩了是吧?敢欺負(fù)我同桌?”
打架最忌諱話多。
但事情到了林間這里就不一樣了。
就像是光會因為黑洞而彎曲吸附,林間自帶一種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的氣場,其他人都是樹,他是風(fēng)。
他把棒球棍從肩上拿起,往彩虹豆們的方向一指,也不刻意指誰,但紅黃藍(lán)綠,人人都覺得林間指的是自己。
刺青哥終于撩下頭上的校服,站起來看到林間,怒火中燒:“我他媽還以為是誰呢!正主來了,那就一塊兒收拾!”
林間并不記得眼前這位胸肌即將撐破扣子的男人是誰,只淡淡應(yīng)了一聲“隨便招呼”。
話音剛落,陸由眼睛就被亮光閃了一下,來不及判斷是什么,他只能下意識地對林間大喊:“他有刀!”
可大哥抽手的時候林間就早有準(zhǔn)備,陸由的那一聲提醒不過只增加了觀感的刺激而已。
林間腳步一挪,仿佛地上的柳絮都揚(yáng)起了許多。他一把抓住刺青哥的手腕,拇指、食指捏住筋骨,清脆一聲,彈簧刀掉落。
然而大哥并不服輸,一只手被人繳械,另一只手立刻招呼上,貓爪般撓上林間的脖子。
陸由幾乎同時掙脫出來,抄起手里的拖把桿,敲開彩虹小弟,奔向林間。如果此時身后有爆炸的火光,現(xiàn)場必定是兄弟情深的感人模樣。
他一腳踢開掉在地上的刀子,捉住刺青男的衣領(lǐng)正要將人拎開,卻見林學(xué)霸一個風(fēng)騷走位,反身扣住刺青男手腕,讓人動彈不得。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不知為何,陸由腦海突然回蕩起這段旋律。
“陸由!”
巷子口傳來虎子和大李急切的聲音,他們騎著自行車,鈴聲叮叮響,屁股不沾座,腳速快得看不見縫隙。
彩虹豆像從高空灑在地上一般四散逃開,只留下被捏著手腕的刺青大哥留在原地,滿臉痛苦,咬著舌頭,說話像是拄著拐棍顫顫巍巍的老人,發(fā)著抖地往外蹦:“不,不,不敢了?!?
陸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間,問:“你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