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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說:“可以…這么認為。”
高馳瞇了瞇眼,笑了,“不是還行?”
陸離低下頭,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白布。
身后突然傳來“噠噠噠噠”高跟鞋的聲音,還有張主任的聲音:“呀,小高?你怎么在這?”陸離看了地面一眼,彎腰開始忙活。
高馳看一眼陸離,笑著說:“張主任,小鹿說她手里的活太多,暫時忙不過來高教授。”
張主任哦了一聲,說:“那我讓小陸快點。”
陸離頭也不抬,說:“主任,人太多了我忙不開。再說了,他也不急。”
張主任點點頭,思考了會兒,對高馳說:“這樣吧,我給高教授找個最好的棺槨,保證栩栩如生,等小陸有時間再妝扮。”
陸離說:“謝謝主任。”
高馳希望她能笨一點,可她偏偏聰明快絕頂了,他看了眼陸離側(cè)臉,學(xué)她語氣,也說:“謝謝主任。”
陸離微微一頓,轉(zhuǎn)頭看向高馳。
高馳似笑非笑。
懶得理他。
陸離轉(zhuǎn)回頭。
張主任走到床邊,碰了碰陸離,低聲說:“這是郝副市長的姨丈。”
這就是小王口中的重任,陸離點了點頭。
張主任走到高馳面前,笑著說:“小高,去樓上喝杯茶吧,別耽誤小陸忙。”
高馳爽快答應(yīng),又說:“謝謝主任。”
陸離等人都離開了,才直起身,看了一眼玻璃門,她嘴里低聲嘀咕了一句:“幼稚。”
清潔工作完成后,陸離拿來一套中山裝給郝副市長姨丈穿上,仔細整理一番后,她叫來老林。
很快,老林就來到了工作間,有些驚訝地問:“怎么這么快?”
陸離說:“家屬沒什么要求,我就按照最基本的來做了。”
老林點了點頭,推床出屋,留她一人在洗手池旁清洗。
高馳被張主任喚去喝茶,陸離只得自己去搬下一具。
停尸間在走廊盡頭,需要經(jīng)過告別室和火化爐,還有老林的小隔間。
以往,陸離是從來不往兩側(cè)看的,但是今天,在經(jīng)過老林的隔間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
她肯定,高馳的目標就是老林。
家屬告別的時候,一般老林會待在自己的小隔間里,等時間到了再過去。此時此刻,他依舊待在小隔間內(nèi)。
門半虛掩著,里面沒開燈,隱約有說話聲傳出,陸離往門口走了一步,伸頭往里看了看。
這是一年多來,陸離第一次看清小隔間的模樣。
房間還不到六平米,一張大破桌子立在左側(cè),桌上放著只大茶壺,右側(cè)墻上掛著幾件衣服。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屋內(nèi)光線昏暗,老林靠墻坐著,他的臉隱在手機藍光之內(nèi),滿臉笑意。
老林看到她,按滅手機,問:“小陸,怎么了?”
陸離說:“看到高馳了嗎?”
老林笑著說:“他不是跟張主任去樓上喝茶了嗎?”
陸離嗯了聲,轉(zhuǎn)身離開。
老林想了下,放下手機,起身出屋,跟著她往停尸間走去。
……
張主任從來不在食堂吃晚飯,可是今晚,她在食堂出現(xiàn)了,這著實引發(fā)了一場小轟動。
無視眾人的交頭接耳,高馳拿著餐盤在陸離對面坐下。
陸離是被張主任親自“請”來按時吃飯的,針對眾人打量的目光,她選擇低頭吃盤里的菜。
食堂鬧哄哄的,這邊角落里也是,高馳和張主任你一言我一語開心地聊著,陸離和老林安靜地吃著。
張主任說:“小陸,怎么才盛了這么點。你都這么瘦了,還減肥啊?”
話題突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沖著自己而來,陸離頭也不抬,回:“沒,從小就吃得不多。”
張主任轉(zhuǎn)頭看向高馳盤里的“小山”,有點被他驚到,她笑著說:“高馳,你飯量從小就這么大嗎?”
高馳抬眼看了對面人一眼,說:“嗯,從小就能吃。”
陸離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老林笑呵呵地說:“能吃是福。”
張主任嘆了口氣,半是玩笑辦是認真地說:“以前我十八歲那會兒,也和小陸一樣,現(xiàn)在……”
高馳笑著說:“瘦有什么好看的,還是有點肉好看。是吧,老林。”
老林呵呵笑,點了點頭。
張主任這才眉開眼笑,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漫長,在高馳和張主任的“歡聲笑語”中,陸離最后一個放下筷子。
高馳搭著老林肩膀先一步離開,陸離跟在張主任身后一路走上樓梯,來到了樓頂天臺。
傍晚,高溫肆意發(fā)揮它的余熱,天空被染成橘黃色,落日的余暉將天臺這一方天地牢牢遮住。
天臺陸離來得不多,每次都是被張主任拉著上來,這次還是。
她靠著圍欄,看著通紅的天空,安安靜靜地聽著張主任的“牢騷”,在這種時候,她擔當著“傾聽者”的角色,不用給張主任任何回應(yīng),張主任也不需要。
聽了會兒,陸離突然想起了吃小龍蝦那天夜里。
她喝酒,經(jīng)常靠著酒精入眠,啤酒白酒紅酒都喝。
但是那晚她不想喝,酒后吐真言,酒后顯人性,她想看高馳喝醉后的模樣,于是把酒瓶推到了他面前。
可是,兩瓶啤酒下肚,他面色如常。
陸離瞇了瞇眼。或許,他的酒量應(yīng)該要拿白酒來測。
張主任“牢騷”發(fā)完了,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小陸,你不光人好看,還這么善解人意。以后有需要我?guī)兔Φ模M管開口。”
這是張主任每一次發(fā)完“牢騷”后的結(jié)束語,陸離知道,今晚這場閑聊結(jié)束了。
她從圍欄上起身,站直身體,轉(zhuǎn)過頭,看向張主任。
張主任一身修身長裙,身段妖嬈,她頭發(fā)微卷,妝容清淡卻不失精致,晚霞落在她的臉上,她美得……讓人恍惚。
陸離盯著她的臉。
張主任雖然已經(jīng)四十歲,孩子上初中了,但是她保持得很好,不光是她的身材外貌,還有她的精氣神,無論從哪方面看,她都是美的、出眾的那一個。
她不光外表出色,也很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盡管她靠著關(guān)系上位,但是她的能力讓整個單位都服氣。
有些人看不起她,背地里笑話她,陸離卻很喜歡她,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不屑于耍什么手段。
她要往上爬得更高,而后甩掉她那個年老已經(jīng)退休了的渾身是病的丈夫。
這些話,她只說過一次,是在第二次兩人天臺閑聊的時候。
陸離知道她說這些話的目的,她信任自己,所以她坦蕩地說了出來。
她坦蕩,即便處在那樣的位置,卻從不借勢拿捏任何人;她也極為親和,總是笑臉面對各色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狀況。
現(xiàn)在,她依舊笑著等著自己的回答,陸離朝她笑笑,說:“主任,一定,先謝謝了。”
張主任離開后,陸離點燃了一根煙。
昨天那包給了高馳,她又從家里拿了一包。
這次,她抬起手放在嘴邊。
“你說你不抽煙。”
陸離靜了一下,放下嘴邊的手,搭在圍墻上。
高馳走到她身旁。
陸離說:“如果對她沒那意思,就不要傷害她。”
她?高馳一愣,“什么?”
陸離將煙放到墻面上,轉(zhuǎn)身下了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