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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馳掏出手機,掃二維碼。
兩千到賬,司機這才啟動了車子。
走了一會兒,司機看一眼后視鏡里臉色陰沉的人,問:“帥哥,你去奔喪?”
高馳盯著手機里的微信。
她的頭像是一只畫筆,一只沾染了黑色顏料的畫筆,也許是她自己的其中的一只,靜靜躺在滿是各色顏料的調色板上。
她的狀態是空的,空無一物,連簽名都沒有,昵稱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陸離。
以前,他從沒留意過,因為很多人不喜歡分享自己的生活,他潛意識認為,她也是這樣的人。
如今,這像是一個諷刺,諷刺著,你在她的生活中從未出現過,連個痕跡都沒有留下。
同樣,在高馳的世界里,她也沒留下痕跡。
兩人的聊天大都是電話和視頻通話,她發的只有文字,次數很少,字數也很少。
最多的兩個字是:好。
最后一則是:等我。
在他的世界里,她只留下了文字。
高馳盯著那兩個字又看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幾點能到?”
司機說:“天黑前能到。”
高馳說:“我是警察,不要給我繞道,我要你用最快的時間趕過去。否則,我就告你宰客。”
司機咬牙切齒罵了句:“草。”
……
“乖乖的,餓的話就去吃飯。”
“高馳,我想你了。”
“先去吃飯。等我回去,我們一起去吃胡氏燒烤的小龍蝦。”
“等我。”
……
高馳拾級而上。
每走一步,他都要重重呼吸一次。
36級臺階,還剩最后一級臺階。
高馳停下腳步,轉身。
這里和瀛洲市殯儀館不同,大門口沒有等待的那個身影,也沒有粉色電動車駛進來的身影,更沒有穿著黑色衛衣的那道身影。
這五天杳無音訊,高馳想過無數種可能,最后,他想到了那個最大的可能:她一定是去找那個“壞蛋”了。
他要找到她,當面問她:“為什么要我等你?”
可是,如今這句話,連問都再也沒機會問出口了。
高馳轉過身,踏上最后一級臺階,走進一樓大門,找到工作人員。
“您好,我來領陸離的骨灰。”
嗓音沙啞沉悶,像尖銳的石子摩擦地面。
所有的情緒都濃縮在這幾個字里。
工作人員一愣,抬起頭。
電話里被吼的那一通后的憤怒在看到他的臉后,稍稍退去了一些,她說:“她家人已經領走了。”
高馳皺眉,“什么?什么時候?”
工作人員看到他陰沉沉的臉色,徹底沒了耐心,電話里無緣無故被吼了一通,人來了之后依舊問東問西。
人長得帥又怎么樣?
她低頭閉了閉眼,平復了一下,回答他:“好幾天了。”
高馳吼道:“我不是說了我是她老公嗎?你們怎么隨隨便便就給了別人?!”
工作人員嚇住了。
高馳看到工作人員的臉色,驚覺自己嚇壞了她,他深吸兩口氣,緩了緩語氣,問:“那…她的隨身衣物呢?”
工作人員將柜臺下方的包裹遞過去,小心翼翼地說:“家人都拿走了,就剩了一包東西落在這。”
高馳伸手拿過來。
一個快遞包裹,上面貼著快遞運單,運單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寄件人一欄寫著陸離的名字和手機號,可是,地址一欄都是空的。
高馳盯著那空著的地址欄,問她:“還有別的嗎?”
工作人員搖頭,“沒了。”
高馳拿起包裹抱在懷里,走了幾步,他轉身退回來。
“她…怎么死的?”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看著他有些不忍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好像是意外,被割破了喉嚨和大動脈,失血過多。”
高馳問:“…什么時候發生的?”
工作人員想了想,說:“這個…我也不清楚。”
是那一天?
是不是在火車站等她的那一天?
高馳又問:“你有她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工作人員搖頭,有些奇怪,也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說:“你不是她老公嗎?你不知道?”
她沒等到回答,只等到他的轉身離開。
司機見他抱著個大包裹走出來,說:“警察同志,夜里趕回去嗎?”
高馳看了一眼四周,在旁邊花壇邊坐下。
翻了一圈手機,他最終放下了手機。
他與陸離的聯系僅限于手機通話和微信,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家人、朋友,一無所知。
高馳伸手摸進口袋,口袋空的,他問司機:“有煙嗎?”
司機愣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從口袋里掏出煙盒,給自己點燃一根后,連帶著把打火機一起遞給了他。
等他也點燃后,司機才問:“小伙子,死的是你什么人?”
“我……女……老婆。”
司機愣了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安慰說:“這人啊,都得走這一遭,早走晚走都一樣。你還年輕,再找一個。”
……
凌晨兩點四十,出租車停在了西隆花苑門口。
高馳付好車費,推門下車。
司機要走,又頭伸出車窗,沖他道:“小伙子,想開點。”
不知道是聽到不想說話,還是根本沒聽到,司機見他不吭聲,嘆了口氣,驅車離開。
高馳抱著包裹,一路走進小區,走到了12棟602室門口。
掏鑰匙,開門,進屋,關門。
他拖著腳步,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了下去。
黑暗中,他點燃一根煙。
煙盡,他將那個包裹撕開。
包裹內是個大袋子,袋子裹得嚴實,密不透風。
高馳掏出手機,按亮,將包裝袋拆開。
袋子撕開,東西漸漸展開。
一套四件套,淡淡灰色,細細條紋。
高馳捂住眼睛,將臉埋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