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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合洽批改完作業,伸了伸懶腰打算回家。
回到家也無所事事,他一時興起,翻了翻舊物,打算來一次難得的斷舍離。
床底的箱子上揚起灰蒙蒙的煙塵,杜合洽戴著口罩皺著眉頭用刷子清理,箱子里是一些舊的書本,還有很小很小的時候寫的作業,留到現在也實在是難得。
他沒有搬過家,從小就住在這里,一生只回了一次那個“大家庭”。
杜合洽看到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寫過的作文,他翻開了它。
作文:我的父親。
我沒有見過我的父親。
聽母親說,我的父親是一個英俊多金,才貌雙全的人。
沒有見過他,本來也沒什么好寫的。但我的母親說,不讓我寫她。
所以我姑且寫一下我那位,不負責任到極點的父親吧。
母親總是說,她與父親的相遇有多么多么的浪漫。比如說他開著豪車,大張旗鼓地來到母親就讀的學校,只為了在她生日的時候給她送一塊蛋糕,據說那天蛋糕上的草莓特別甜。
有多甜我當然不知道,但母親說了好多次,姑且就認為那天的草莓是特殊品種吧。
母親的表情似乎依舊沉迷在短暫的甜蜜中,像是腦子里被灌進了一大桶渾濁的污水。
我忍不住打擊她,那父親是不是死了?怎么我從來都沒見過他?
母親甜蜜的表情果然龜裂,她幾乎是狼狽地別過頭,“是我犯了錯,惹你父親生氣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我配不上他。”
我不認識那個父親,但我認識我的母親,她是一個溫柔到極致的人,從不說旁人壞話,即便是那種令人厭惡的熊孩子在她面前尖叫打鬧,她也從不覺得吵鬧,還露出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她能犯什么錯呢?我覺得她肯定是被騙了。
母親不肯多說。所以,我去翻了舊照片,想要從蛛絲馬跡里找到所謂父親的蹤跡,但母親大學時的照片,都只有她的同學,根本就沒有她說的那位英俊多金的男人。我一無所獲。
母親像是得了一場癔病,這個人在她的生活中像是根本就不存在。
而我的存在,是一個意外。
我撥通了那條靜靜躺在通訊錄里的電話,沒有備注,但躺了很多年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男人的嗓音低沉具有磁性,我甚至懷疑母親就是被這種傻逼的聲音迷倒的。
“您好,您是楊麗珍的老公嗎?”我問。
“什么?”男人似乎很疑惑。
我掛斷了電話,太唐突了,或許根本就不是這個人。
電話很快被回過來。
“你是阿珍的兒子嗎?”男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應。
然后,我就被接走了。在母親聲嘶力竭的哭喊中,在她無力的萬般阻攔下,我義無反顧地走了。我倒是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值得念念不忘。
我去了京都,那個滿眼都是紙醉金迷的“大家庭”里。
那個,一眼望去就能分辨出階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