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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之后,許傾如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挑著一個姑娘的下巴瞇著眼睛細細端詳,看得那姑娘臉都紅了,才回憶似的說道:“真……真好看,我之前見那杏……杏花娘子,也這般好看,好看啊……”
旁邊一個紫衣服姑娘噗嗤一笑,道:“公子口味好生獨特,對著我們年輕漂亮的蘭心,還能想起那半老徐娘的杏花娘子來。我們蘭心可要傷心了?!?
許傾如低頭一看,果然見眼前的姑娘眼眶微紅,像是委屈了的樣子。
半老徐娘?這杏花娘子年紀很大了嗎?許傾如心下疑惑。
“是我失言,給蘭心姑娘賠罪了,”許傾如笑呵呵道,順勢放開那蘭心姑娘,端起酒杯來飲下,接著感慨似地道:“幾年前我與杏花娘子有過一面之緣,原來她如今還在群芳閣中啊。今日怎么沒見她出來?“
“她啊,她兒子攀上高枝了,如今早就不接客了,”那紫衣姑娘搖著扇子道,言辭間頗有些不屑。
“哦?怎么說?”許傾如像是被勾起了興致,探過身子好奇地追問。
那紫衣姑娘也是個健談的,見許傾如愛聽,便跟著八卦,“杏花娘子年紀本就不小了,接客也接不著什么好活兒,跟梯轎巷那些野娼沒什么差別。她也是可憐,這些年攢的錢都給個窮書生騙走了。自己指望不上,就指望著她那兒子能飛黃騰達,給她贖身,住大房子呢?!?
“她還有個兒子???”許傾如問,從懷里拿了片金葉子給了那紫衣姑娘。
紫衣姑娘笑瞇瞇地接過來,講得越發起勁兒,“可不是,那小子長得可俊呢,我瞧著隔壁南風館那個頭牌都比不上。都是杏花娘子拼命攔著,那小子自己也機靈,整日神出鬼沒的,不然媽媽早將他賣去南風館了。”
“也是那小子有造化,”紫衣姑娘嘆道,“在鋪子里被大人物看上了,聽杏花娘子講是去人家府上做賬房了,看起來還很是得用。大約半年前吧,閣里來了一群好氣派的侍衛,唬得媽媽趕緊在后院給杏花娘子找了間大房子,好吃好喝地貢起來了,她那屋子誰都不讓靠近。便是我們花魁姐姐都沒這等待遇,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哪門子的大運。這下可好,可真要指著兒子贖身,住大房子了。”
紫衣姑娘說著便絞起了手帕,語氣里猶帶一絲酸氣,被蘭心拉了一下才停下來。
許傾如眼睛轉了轉,已是心中有數,怕再問下去惹人起疑,便端起酒杯起了別的話題,又借故給了另外兩個姑娘兩片金葉子,這才裝作喝醉的樣子倒在桌上。
待采菱兇巴巴地將那三個姑娘趕出去之后,許傾如聽著外面沒動靜了,連忙起來,在采菱的背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深色衣服換上,偷偷往群芳閣后院潛去。
群芳閣后院不大,總共也沒幾間房,許傾如迅速找到亮著燈的房間里最大的那間,正要走過去,卻忽然寒毛一豎。
有人,并且他發現我了。許傾如連忙裝作醉酒迷路的樣子,含含糊糊地喊著“蘭心”,歪歪扭扭地抱著回廊的柱子傻笑。半晌,許傾如才像反應過來似的,“啊”一聲放開柱子,搖搖晃晃地回了樓中。
直到她完全進入了小樓,背后那道視線才消失。
許傾如冒出一身冷汗,這個人身手絕對不低,群芳閣后院里怎么會有這樣的高手?
許傾如迅速跑上頂樓,找準房間,剛想沖進去,忽然聽見屋里傳來了女人的嬌吟和男人的喘息。
微微一頓,許傾如心中暗道一聲抱歉,接著猛地推開房門,抬手將床上正在親密運動的男女劈暈過去,接著鎖上房門,吹熄了燭火,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探頭向下看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剛剛盯她那人就在房子對面的樹上。
許傾如又等了半個時辰,樹上那人依然沒動地方,視線的方向一直是對面的屋子。
不是偷東西不是殺人,那這人應當是來……監視的?許傾如正皺眉不解,就見那房門推開了,一個少年攙扶這一個四十余歲的女子走出來。
這少年許傾如認識,他是靖王身邊的小桂,千虎衛的人。女子眉眼間與徐阮昱有幾分相似,左眼下有顆黑痣。
只見小桂與樹上那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便扶著女子坐在了屋外的石凳上,笑瞇瞇道:“大娘還覺得悶嗎?出來是不是好些了?”
女子瞇著眼睛,似乎看不大清東西,雖然衣著發飾看著十分昂貴,但女子臉上全然沒有自然的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是,是,好多了,多謝小郎君?!迸用πΦ?,沉默片刻又道,“阮昱……阮昱是不是沒辦好差事,惹王爺生氣了?為何這月還不見信來?”
“大娘莫急,”小桂哄道,“許是這段時間賬目多,耽擱了些時候。徐公子這般孝順,一定會記得給您送信來的。不然我再給您讀讀上月的信?”
“不必麻煩小郎君了。阮昱他就是孝順,”大抵是全天下的母親都喜歡聽人夸獎自己的孩子,杏花娘子臉上終于露出幾分真實的笑意,但這笑意不待片刻又消散下去,“這幾日我眼前黑得越發厲害了,還要麻煩小郎君來給我讀信。”
“大娘可要按時燃那熏香,王爺和徐公子也掛心大娘的眼睛,王爺特意命人又做了一批,我放在您柜子里了,徐公子每月都叮囑您熏香。您多熏幾次,假以時日定能好轉,待徐公子回來看您,也好安心不是?”小桂勸道。
“誒,”杏花娘子笑著起身,在小桂的攙扶下轉身回屋,“那我可要多熏幾回,阮昱回來,不能讓他看見我這樣?!?
待那屋里熄了燈,許傾如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那間房。
好了,現在搞清楚了,杏花娘子就是阮昱的母親,也就是他畫里的那個女人。他攢錢大抵是要給母親贖身再買棟房子的。
但是問題一下變得更多了,許傾如蹙眉,為何這群人說阮昱是給靖王做賬房去了?靖王又為何會讓千虎衛的高手來盯著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杏花娘子?阮昱連外面的一絲消息都收不到,還要求她一個外人來看看自己的娘好不好,小桂卻說阮昱每月都會寫信來?還有,杏花娘子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手里的線索太少了,許傾如不禁后悔之前躺得太久,將軍府的暗線都被她擱置了,現在看是時候拿起來了。
靖王暗戳戳搞些小動作她懶得管,不過若是傷到了她的人,她便不可能坐視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