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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畫完了最后一筆,徐阮昱擦了擦頭上的汗,將畫拿起來,一邊端詳一邊笑得瞇起眼睛來。
忽然,他發現許傾如的劍柄上沒有畫繩結,連忙提起筆來,在劍柄上細細勾勒。
“今天前廳可真熱鬧,現在還沒散呢。”
“是啊,許姑娘總算來了,小少爺好久都沒這么開心過了。”
窗外有兩個小侍女躲在園子的角落里偷閑聊天,可能是看這屋子黑著,以為沒有人。
徐阮昱恍若未聞,筆下不停,仍然努力地畫著那盤龍結的細節。
“我還記得以前許姑娘總來,每次她要來的時候小少爺都要提前三四天到山腳下等著,日日往官道上張望。小少爺真的很喜歡許姑娘吧。”
“可不是,而且我覺得許姑娘也是很喜歡小少爺的。我以前經常見他們去碧水湖泛舟,許姑娘知道小少爺喜歡桃花,還特意帶了桃花樹種,與小少爺一起栽在湖邊,說等開花就釀桃花酒。少爺可精細那棵桃樹呢,日日提著壺親自去澆水。對了,我還記得那次小少爺中了那魔教妖女下三濫的毒,還是許姑娘將小少爺救出來為他解的毒,倆人在屋里待了三天三夜才出來。我聽小夏說小少爺出來的時候滿面桃花,看著許姑娘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嘿嘿,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早就……”
“肯定是,要不這么些年小少爺為什么非卿不娶啊。小少爺之前那樣的性子都能讓許姑娘治得服服帖帖的,許姑娘真是手段了得。”
“唉,都怪皇帝棒打鴛鴦,非要許姑娘嫁什么靖王,不然小少爺和許姑娘怕是早就成婚了吧。”
“就是,亂點鴛鴦譜。這下好了,我剛剛聽去前廳伺候的曉曉說,夫人又提讓許姑娘和小少爺結親的事了,許姑娘好像答應啦!”
“真的啊?太好了!小少爺這些年終于等到頭了,咱們也可以辦喜事了!”
手下的畫被一道突兀的墨跡毀了,徐阮昱聽著兩個小侍女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地笑,心口一片冰涼,身體也顫得不成樣子,不得不靠在墻上才站穩了身子。
他一靠,窗戶“吱呀”一聲關上了,兩個小侍女嚇了一跳,驚叫一聲“鬼啊”就跑走了。
四周終于安靜下來了,月光也被關在了外面,徐阮昱慢慢滑到地上,只覺得心跳的動靜太大了,它應該更安靜一些,或者干脆停下來才好,這樣自己才能完全融進這黑暗之中慢慢地腐朽。
好累啊,他想,既然都這么累了,他還在執著些什么呢?屋子里的人消失了,院子里的人也走了,只有他自己了。
早該知道的,這就是命吧,怎么掙扎也沒有用。徐阮昱想著,許傾如為什么要把他帶在身邊呢?是因為他記過的賬嗎?
那他只要把賬都寫下來就沒有用處了,反正有沒有他許傾如都能殺了靖王的,他不過是個累贅,早點死了,對誰都是解脫。
徐阮昱站起來,拿著筆要寫下那些賬目,卻頭痛欲裂,越是著急,他的腦子里越是一片空白。硬生生疼到直冒冷汗,還是什么都想不出來,徐阮昱只能撐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桌子上的酒香飄散而來,聞著是很烈的酒。徐阮昱想都沒想,將那壺酒拿起來一飲而盡,辛辣的味道讓喉嚨到胸口一片灼燒般的刺痛,他嗆得直咳,但頭痛似乎緩解了許多,腦子里的符號也開始一個一個地冒出來。
徐阮昱推開門,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抓住一個侍女道:“酒,給我……拿酒來……快點!”
侍女嚇了一跳,又見徐阮昱一直纏著她要酒,只得去廚房拿了一壇酒給他。
徐阮昱抱著酒壇,跌跌撞撞地跑回屋里,揭開封紙仰頭灌進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