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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林最近被招進了一家實驗院。
聽說這家實驗院主要是研究社會演變的,有個實驗做了很多年,但卻沒有什么大的成果,屬于年年都要給財政系統(tǒng)添堵的一項科研工程,因而備受冷落,整個實驗室也沒多少個研究員。
方林就是最近新招進來的一個,聽說是上一個研究員準備退休,院里沒辦法,只能再找個新的來,不是專業(yè)的也沒關系,反正待遇也不高,也沒指望招到什么高端人才過來。
方林就是這么誤打誤撞招進來的,當初面試他的人說,他以后的工作內容就是每天記錄下實驗數(shù)據(jù),以及在實驗數(shù)據(jù)走向不對的時候適當干預一下,不會也沒關系,跟著學就會了。
所以方林這幾天的工作內容就只是看過往的實驗記錄和操作手則,算是上崗培訓。
今天上頭給派了個老實驗員過來帶他,一邊教他記錄實驗數(shù)據(jù),一邊給他解疑答惑。
*****
實驗室里,方林望向上頭派來的那位前輩,虛心發(fā)問:“龍哥,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您啊,我們這個實驗是做什么的???”
一邊說著,方林用手指了指著屏幕里的某個實驗品,滿眼疑惑地問:“報告里說這些生物叫作‘人類’……”
方林看向實驗艙里某個正跪坐著的小人,喃喃低語道,“看起來和我們有點像,但是又總是哪里怪怪的。”
實驗艙里的那個被成為“人類”的生物模樣怪異,頭身四肢俱全、五官七竅也有,看起來也能跑能跳呼喝恫叫,但是總有些古怪的地方,比如它們雖有雙腿,卻比例怪異,雖有雙手,卻不似爪,膚無翎羽厚蓋,也無鱗甲相披,頭上無角,面無獠牙,似人非人,奇形怪狀。
此時的它正跪于廟宇間,面前擺著一座比它要大上幾倍的一尊銅像,膝下一張蒲團,手里焚香,嘴中也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方林借著屏幕的反光,透過那名喚“人類”的實驗品,又看了看自己的相貌。
其實他和那實驗品也有幾分相似,他也有雙目、嘴鼻等五官七竅,也是有手有腳,只是自己每只眼中都有兩個瞳仁,頭上也盤踞著一對犄角,腿型雖然和“人類”差不多,但是他的腳是爪狀的,還有尖硬的指甲,雖然平時穿鞋都不怎么看得見具體形狀,但是那輪廓也怎么看怎么跟“人類”的腳掌不一樣。
方林看了看自己頭上的一對犄角,有些遲疑地問道,“標簽上說,這種實驗品統(tǒng)稱為‘人類‘。雙手雙腳五臟六腑,跟我們有點像,又有點不像……”方林說著,又指了指另一個場景下的畫面,“還有這種實驗品,標簽上說它叫‘牦?!?,看著跟我也有點像。”
方林盯著屏幕里那只跟他一樣有著頭頂一對雙角,卻四肢著地低頭啃食草料的牦牛,不禁有些頭皮發(fā)麻,“我怎么覺得這里頭的東西,都有點四不像的感覺,看著我心里覺得毛毛的?!?
“哥,咱們這實驗到底是干什么的?”
這事方林從剛來那天就想問了,他覺得這個實驗室里的東西都有些怪怪的,仿佛隱有來處,卻又十分抽離,簡直像是把世界上的各色人群拆分成了無數(shù)的小件,又重新組裝拼湊,硬造出來一堆新的族群。
比如他,就被拆分成了人類和牦牛。
龍哥看了眼面前這個新人,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起來,“你說你不知道他們是什么,那你知道我們是什么嗎?”
“我們是人啊?!狈搅窒胍膊幌氲拿摽诨卮?,答完了才覺得有點忐忑,看著眼前這個滿口獠牙的男人,有點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么問。
龍哥就是上頭派來指導他的前輩,個子不算高,面貌也不出眾,說得上有特點的就是臉上長著一對外露的長牙,尖尖地突出了嘴外,看起來稍微顯得有點兇悍。
但是,即使龍哥和方林在面貌上的差異巨大,他們仍然是同一種生物,他們是人,不是“人類”,就是“人”。
方林斟酌著,把這幾天在實驗室里觀摩的感受說了出來,“這里頭裝著的是遠古族群嗎?我們這個實驗是不是想考古各種部族在過去是如何相互融合、演變,繼而組合成了如今的我們的?這是打算用數(shù)據(jù)實驗來展示我們人族是從何而來,起源何處,原生樣貌幾何嗎?”
龍哥聽完,搖頭解釋道:“你想太多了。我是想跟你說,我們是人,而他們叫人類,你就沒點別的感受嗎?”
“什么感受?”方林說著,又去瞄了那只正在跪坐著的實驗品一眼,還是滿心疑惑,”就……看起來跟我們有點像啊。“
“我們是人,而他們是人類。人類,類人,類,是類似,相似的意思。也就是說,在這些實驗品里頭,跟我們最像的物種就是人類。”龍哥指了指屏幕,又繼續(xù)說道,“但是跟我們相似的族群也不只有人類,像你剛說的牦牛,就是其中一個與我們相似的物種。除此之外,還有魚、鳥、蛇等等等等……也是多多少少跟我們相似的物種,所以他們的樣子都跟我們也有點像?!饼埜缒米ψ狱c了點屏幕里另一種實驗品,又指了指自己突出嘴外的一對獠牙,“像這個,臉上有著尖銳長齒的物種,實驗名是野豬,就跟我有點像?!?
“什么意思?”方林還是有點沒明白,“你是說這里頭的實驗品都是與我們有相似之處的物種嗎?可是為什么要有這種東西存在?和我們相似,又是幾成的相似?是里面所有的物種都和我們相似嗎?”
“差不多吧,當然也有一些實驗過程中實驗品們自己造出來的新物種,但是大體都還是跟我們相似的,或多或少而已?!?
龍哥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糾結,而是干脆轉移起了話題,說道:“你先頭問我為什么要做這個實驗,我們做這個實驗有什么目的,我先把這事給你解釋清楚,你大概就能明白實驗艙里裝著的都是些什么東西了。
你在進實驗院之前應該聽說過,咱們這個實驗是研究社會演變的。
事情的起因是百多年前,有先人提出了一個預言,人族如果再以現(xiàn)在的社會形態(tài)發(fā)展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迎來全族的滅亡。為了改變這種困境,我們設計并實施了這個實驗。
我們在實驗室中搭建了一個和我們所處環(huán)境非常類似的世界,選擇了一顆叫地球的行星來作為實驗的主場地。最初,我們把自身的各種基因序列進行切割分解,讓它們和沒有任何性狀特稱的空白母本實驗體進行基因融合,自成一脈,于是這地球上就有了許多個跟我們有些微相似的小部族,接著我們將這些與我們相似的各類部族投放進地球實驗艙,任由他們自由發(fā)展、壯大,借由觀測他們如何演變,又如何拆分和組合,來推測人族將要面對的未來。
我們期待實驗結束那一天,可以成功記錄活下來的勝利者會是一個什么樣子,又會有什么社會形態(tài),有著什么樣的精神和信仰。
那樣我們就可以根據(jù)勝利者的特征,把自己改造成能夠繼續(xù)活下去的樣子,畢竟現(xiàn)代科技發(fā)展至今,人體已經(jīng)被研究得十分徹底,無論是肉體的面貌,還是精神的面貌我們都可以進行后期改造。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就拿我們都知道的激素改造來說,進入青春期的人往往比其他階段更渴望戀愛,其實就是因為青春期正逢性腺發(fā)育,雌雄激素和腎上腺素都比平時分泌的多,大腦自然而然就會往戀愛那些事情上想東想西,而現(xiàn)在有些從小就立志不戀主義的人會在青春期注射反性腺素,以此來遏制大腦在關于“愛情”這個方面上的思考,繼而達到終身對戀愛毫無渴求的感覺。
雖然我是不太支持,但是這樣做的人基本都認為青春期是關于愛情塑造最重要的時期,如果在這個時期沒感受到愛情的魅力,那人生后期基本上也對愛情提不起什么興趣了,所以那些反戀愛主義者基本都會選擇在青春期就注射這些‘反戀激素’,繼而對自己后期的情感生活進行切割式改造。
這種事情挺常見的,而且算是目前方法最簡單的精神改造了。
不過我們這個實驗涉及的就比較復雜了,我們會從人體基因上就進行重新改造,從源頭改變性狀,繼而從內到外,從肉體到精神,參考成功案例進行全面的改造。
當初的設計者認為,如果能在實驗中找到那些導致滅亡的基因,就可以對癥下藥,在后續(xù)的社會變革和人族進化過程中事先刪除那部分會導致毀滅的基因,我們企圖在末日來臨之前,事先將人族進行推向生路,來延續(xù)人族未來的輝煌。
其實有點類似斷臂求生吧,如果已經(jīng)感染的手臂注定有徹底壞死的那一天,那與其等待它把病毒擴散到全身,還不如在它還沒發(fā)展到那一步之前把它砍掉,雖然這樣會有些損失,人也不再跟以前一模一樣了,可至少大家還是活下來了?!饼埜缯f完,沒再繼續(xù),像是等方林消化好這么長一大段解說一樣,好半天才又說了下去。
“實驗過程中,我們會對地球上的生物實驗進行一些人為的干預,去除明確會導致滅亡的不良基因、種族,然后繼續(xù)等他們從小到大,從分散到融合,再繼續(xù)深入研究,逐步完善數(shù)據(jù),期待找到能讓人族延續(xù)的最適宜的樣子。
等到實驗結束那一天,我們就會根據(jù)實驗數(shù)據(jù),把自身那些不良基因剪掉,打破那個遙遠的末日預言,將人族的歷史延續(xù)下去?!?
“解釋完這個實驗室的原理,你應該明白為什么我說你想太多了。我們對過去的人到底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這件事沒什么興趣,或者說,對于歷史的溯源我們雖然好奇,但卻沒那么緊急,恰恰相反,我們想研究的是遙遠的未來。所以里面裝的的都不是遠古生物,而是未來的人族進化體,或者說,實驗進化體?!?
龍哥說到這里,又去指了指屏幕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類,然后說道,“實驗到了現(xiàn)在,人類就是我們目前最重視的種族,他們身上的基因已經(jīng)經(jīng)過好幾次干預和提純,可以說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實驗品?!?
“原來是這樣,”方林好像有點明白過來了,但想著想著,又產(chǎn)生了新的疑惑,“龍哥,你說的人為干預,是指什么?”
“類似于一種把末日提前告知的隱晦提點吧”龍哥想了想,掏出一本實驗數(shù)據(jù)記錄,遞給方林,“我們的實驗是為了找到以后的出路,那么這個過程中就免不了要直面末日的來臨。我們的干預說直白點就是讓其中一些實驗品提前看到恐怖的未來,讓它事先就對末日有一個自己的感受,然后再自行感悟,看它到底是會拉著大家一起沉淪還是做出改變,給自己和周圍的人帶來積極的影響,繼而影響未來。
說白了就是從大數(shù)據(jù)里挑幾個小數(shù)據(jù),看看這個小數(shù)據(jù)能不能影響整個大數(shù)據(jù),然后我們再來決定是繼續(xù)用這組數(shù)據(jù)試驗下去還是推翻重來,干脆廢棄這組實驗數(shù)據(jù)。”
說到這里,龍哥指了指方林手里的實驗記錄文件示意他先看一眼,這才繼續(xù)說下去,“一般來說,給小數(shù)據(jù)一次求生機會的干預被叫做小型干預,因為涉及到的個體不多,而放棄整組數(shù)據(jù)的干預叫做大型干預,因為淘汰次品往往是涉及很多個體的事情?!?
“用案例來說吧。”龍哥指了指遞給方林的記錄本,示意他看他指的內容。
“實驗剛開始那幾年的大型干預比較多。比如說,你看這個,”龍哥指了指文件上的字,念道:“地球創(chuàng)世73分鐘后,由于原始數(shù)據(jù)被拆分的過于細碎,造成了地球數(shù)據(jù)第一次混亂,于是當初的實驗員調整了實驗室的溫度設定,對實驗品進行了第一次的自然篩選,近85%的種族在那次實驗中被過篩剔除?!?
還有這個,龍哥往后翻了幾頁,繼續(xù)說道:“像這個,地球上的人類稱那段時間為史前大洪水時期,其實也是我們進行的一次人工干預,當時的社會已經(jīng)有了大致的形態(tài),可以初步確定哪些基因是不良基因,于是當時的實驗員,也就是我,就改變了地球的地質情況,將一顆隕石投放到了地球,造成了距今實驗史上最近的一次物種大清洗,百分之七十的物種在那一次被人為清除?!?
“再比如在大西洋島,有一個叫亞特蘭蒂斯的地方。那里存在著當時里我們最重視的一組數(shù)據(jù)樣本。當時那里已經(jīng)有了相對成熟的文明和制度,也有開放的貿(mào)易和繁榮的經(jīng)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里的人類開始產(chǎn)生了變化,明確的階級劃分之下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治世規(guī)則,人類開始放棄信仰,自相殘殺,對自己同族也不吝下手……那個時候我們覺得,實驗的走向再次變得不像是尋找人族求生之路的一種嘗試,反而像是對先人末日說的一種論證,沒有辦法,我們只能忍痛放棄了這一組數(shù)據(jù)?!?
這一個個百分之七十、八十的清除率,給方林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么大批量的死亡,怎么能保證不會一個手抖就把實驗品全滅了呢?
于是他繼續(xù)發(fā)問:“哥,我有點不明白,這干預力度那么大,怎么保證還會有實驗品能夠活下去???”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種,小型干預了?!饼埜缃?jīng)驗老道地說,“地球上有句俗話,叫‘人定勝天’?!?
“我們基本都是靠自然災害來淘汰次品,對地球基因進行大清洗的。但是大清洗并不是一次性就席卷而來的,在真正的清洗之前,我們給出會有無數(shù)的預兆,來提示實驗品他們或許該怎么做。就拿我自己經(jīng)手過的那次來說,我在將隕石投放地球之前就給了那些住在亞特蘭蒂斯里的人類暗示了很多條生路?!饼埜缬种噶酥赣涗浳募?,繼續(xù)說道,“在災難來臨之前我就會在各大種族里挑一些救世者,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小數(shù)據(jù),我期望他們會去影響整個地球的數(shù)據(jù)。我通常會通過夢境、天象、氣候等各種各樣的方面暗示它們,如果人類不能團結起來,壯大起來,他們將無法面對將要來臨的大洪水。不過很可惜,大部分的人類確實沒挺過去。不過好在最后還是有一些人活了下來,雖然那時的人類和現(xiàn)在也有相當大的差別,但好歹還能算是同源,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依然把人類視為最重要的一組實驗數(shù)據(jù)。”
“他們是怎么做的?”方林有些好奇。
“那方法多了,”龍哥聳了聳肩,解釋道,“不同地方的人采取的辦法都不太相同,比如在地球的東方,四河源頭的伊甸地里,那里的人類選擇造了一艘巨大的船。他們在海上漂流,等待著洪水的褪去。
而在旁邊一點的地方,黃河流域,那里的人類選擇去堵住傾瀉洪流那個大洞,截斷洪水的來處,再去疏通地上留下的洪水。不過更多的種族都喪生在了洪流之中,在地球上徹底銷聲匿跡?!?
說到這里,龍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樣,從邊上拿了本操作手冊遞給方林,跟他說道:“對了,既然說到這里就給跟你說下這種小型干預是怎么回事。具體的操作你跟著我遞給你這本書照做就行,我就是想給你講講里頭的原理。
一般來說,我們有兩種方式去聯(lián)系那些救世者,托夢,或者把意識投放進實驗中,類似于人類常說的現(xiàn)身。
現(xiàn)在最常用的手法是托夢,畢竟夢是一種高我意識的體現(xiàn),屬于核心的精神力,有著很強的靈力,有些這方面能力強的人,甚至可以通過夢境窺到古今。
而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些夢境,跟實驗品進行一些溝通,暗示他們一些未來的走向,給他們一些改變未來的機會。
萬物有靈,無論是人還是獸亦或是飛禽,最重要的還是精神,強大的信仰和堅定的靈魂會讓他們成功戰(zhàn)勝未來的災難,可如果他們失去了精神的力量,那么再被重視的數(shù)據(jù)也會被剔除毀滅。
不過這種操作有很多限制,第一,你只能和做夢者本人的意識有所連接,意思就是你就算想放棄暗示,直接大聲告訴所有人明天人類就會死絕,你也只能跟被你連接的那個夢境的主人說這句話。
而且實際上,實驗絕不允許實驗員過于直白的對人類行為進行干預?!?
方林沒聽明白,打斷了龍哥往下的發(fā)言,轉而問道:“什么意思?”
“就是說,除了種族大清洗這樣徹底推翻實驗現(xiàn)有模型的操作外,你只能用各種以小見大的方式去干預實驗,比如我說的,你可以用小部分人的改變去影響大群體的改變。這種小范圍的干預是被實驗允許的,因為說到底我們的干預對于龐大的數(shù)據(jù)來說也只是偶然的一種微小力量,不足以撼動整個實驗原有的法則,只有實驗品他們自己人傳人、物傳物,才是一股龐大的、屬于他們自己的力量,這種數(shù)據(jù)才是有價值的,不然如果你直接把未來投射給大部分實驗品看,試圖讓大部分人被動接受改變,那這樣的數(shù)據(jù)根本不能被我們拿來參考,因為實驗室外的你可以預估實驗艙內一段時間后的走向,進而提前改變人類現(xiàn)有狀況的,但是實驗室外的我們,真正的人族,面對的是完全不可預估的未來,我們沒法提前知道以后會到來的災難到底是海嘯還是戰(zhàn)爭,疾疫還是饑荒,甚至無法預估會不會有那么一天,所有天災人禍都會同時到來?!?
“懂了,”方林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其實像是培養(yǎng)實驗品自己應災的能力,而不是直接粗暴地,強行讓他們避開災難?!?
龍哥表示認同,然后又把話題接了回去,“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限制,還有一種限制是如果你選擇用夢境去提示實驗品,那你只能從實驗品的世界觀出發(fā),從他見過的或是聽過的人里挑人來讓他去夢?!?
方林又沒明白,剛想開口詢問,就見龍哥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大概是示意他不急問,先讓他把話說完。
“雖然你只能和做夢者本人有一些意識層面上的溝通,但是在他的夢里,你是可以自行改變走向的。你可以把夢也當作一個完整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主人就是那個做夢的人,即便那一夜原本他只是夢到了自家后院的一片池塘,你也通過他的夢,徹底行遍整個地球。
因為即使當天的夢境只是他認知世界里的一隅,可在他的意識里,世界本身是完整的,只是那一天的他只夢見了哪一個角落而已,但是世界本身就是完整的,不因為你今天只看見這一塊角落而只存在這一塊角落,只是偶然地,你今天的視角開在這個角落而已。
所以對于實驗員來說,夢境世界其實就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也有天、地、海洋、動物,花草樹木,甚至可以說是地球以外的另一個地球。
但是這個‘地球’跟實驗艙內,我們選擇的那顆叫做地球的行星是不一樣的,因為夢境是和做夢那個人息息相關的。”龍哥說到這里,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概念有點難解釋,于是偏頭想了想,過了一陣才有把話接了下去。
“這么跟你說吧,魚有魚的夢,鳥有鳥的夢,雖然大家都生活在地球之上,但是大家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有差別的,魚的世界里,見到的是水下各色魚群、龜貝,他們的世界里,水面以上的世界更多都是不可知的。而鳥見到的則是水面以上的世界,反而是水面下的東西它們幾乎不曾了解。如果你要影響魚,你只能用它見識過那些魚、貝、水草來給他造夢,因為這是魚的世界觀里本來就存在的東西,只有它存在,你才能拿來用,但是你不能強行把水面上的鳥給塞進魚的夢里,因為那本身就是強行解釋,魚可能根本沒見過那樣的鳥,壓根無法理解,也沒法從鳥身上找到魚的感受。那對于魚來說,鳥本身就是一種外來生物,是沒辦法被他們真正接納的。
我這樣解釋你能明白嗎?”
“好像能吧……”方林覺得信息量有點多,感覺自己有點消化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