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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貴勝說到這里,話也漸漸利索了起來,干脆把目的直說了,“我是一下就想起你來了,我記得小李你就是做公益這塊的啊,那肯定專業,比我們自己去菜市場買魚買鱉再跑到郊區放生肯定靠譜的多,我就想,那反正都是做好事,給專業人士做肯定比自己瞎搞來得靠譜,搞不好效率還高,福報比自己燒香拜佛還來得多。”
李昌年聽著心里頭覺得好笑,這年頭確實是什么事都要講高效和性價比,普通人買臺手機要全網搜評測,看處理器看攝像頭,力求錢都花在刀刃上;做老板的也講究一分錢一分貨,幾個小時就能干完的工作非得讓員工996連軸轉,講究我花了錢你就得全身心服務于我,心力不好計算,時間上也要你把身體都奉獻給我;連信徒們都在講究高效,斤斤計較善事的怎么做才能獲得更高的福報。
李昌年一個沒留神這嘴角就往面上勾了,剛反應過來想端正好表情,這才想起自己是在打電話,不是在面對面視頻,于是干脆就帶著笑意附和起來,“是,那老話都說的好,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嘛,佛祖肯定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一定也會覺得你這樣做才對的。”
李昌年把話說完,口風一轉,開始詢問起來,“那胡總,您這是打算……繼續投資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植樹造林的項目?”
電話那頭,胡貴勝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遲疑著回問,“小李,你之前提那個項目,說是要百八十萬,我這手里頭確實是沒那么多錢,你看,有沒有稍微投資少點的項目?”
李昌年聽到這話,心里頭又不住泛起冷笑,心說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老頭嘴里說的什么信佛的鄰居指不定存不存在呢,搞不好是從不知道誰嘴里聽說這慈善也是門賺錢的門路,想賺這路錢,又怕投資太大打了水漂,這才想先小打小鬧試試水。
那也行唄,李昌年覺得這也不難辦,就先給這位胡總一些甜頭,讓他看到獲利,這樣他也好跟這老頭繼續合作下去,回頭要是組織里再要立項開辦一些款項大的基金會,他也好開口問這老頭要錢。
于是,李昌年從善如流,跟胡貴勝介紹起了其他一些基金項目,“我們這里還有一些已經發展成熟,不需要那么大的前期投入的慈善基金,比如山區兒童讀書慈善計劃、兔唇兒童治療慈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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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貴勝掛了電話,心下稍安,正巧住家阿姨小劉從門外回來,他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這都五點多了,要按往常這都差不多該開飯了,這住家阿姨居然才從外回來,那這樣一搞,不得到七八點才能開飯啊。
胡貴勝嘴角往下一耷,正想發怒,突然一個激靈,想起來夢中那陣念誦,于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沉默著黑著臉,看了眼正在脫鞋的住家阿姨,徑直回了房間。
住家阿姨一開門就見著胡貴勝坐在飯桌前,當下就心叫糟糕,剛想趁主家還沒發火給自己辯解兩句,最近都不能自己買菜,只能等著救援物資送過來,她在家里頭左等右等都沒看著人送上來,眼看著就是做飯的點了,阿姨沒辦法就只能自己下樓去催,可這些東西都是統一發送登記入冊的,送物資那邊的人不愿單個記錄,她在下頭磨破了嘴皮子,好說歹說才讓那人提前給她拿了今天的物資回來,這才誤了做飯的點。
可今兒真是奇了怪了,主家居然沒有一見誤了飯點就直接罵她,反而一聲不吭地自己回房去了。
住家阿姨心里頭泛起了嘀咕,心說這疫情確實挺能改變人的啊,大灰狼都能被關成大馬猴。小劉一邊在廚房收拾今天要用的食材,一邊偷眼去瞧胡貴勝的房門,心里奇怪的很。
她是最近才來這家里做活的,在來之前就聽了中介的提醒,說是這家要照顧的是個大老板,做派很老氣,規矩多的很,年紀大了脾氣也不好,反正就是挺事兒多的,點撥她平時要多忍忍,反正人家出價高,人也不是行動不便的老人家,要做的也就是常規的洗衣做飯這些家務活,在這做一年也就多挨點罵,入兜的票子可比外頭要高三四成還多,劃算的很。
她來了才知道,這主家的做派可不是一般的大,簡直是上世紀的地主老爺,雖然不講究什么主人吃飯仆人要侍奉在側,但是平時的規矩那可是條條款款都是禁令,什么比飯點晚五分鐘吃飯、疊衣服沒按顏色分類、甚至是平時擺放的物件稍微挪了點位子都要挨頓聲色厲茬的修理。
說實話,小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誰不是爹生娘養的人啊,誰愛聽人的貶低和責罵啊,這年頭連監獄都講人權,不能隨打隨罵,更何況只是一家主顧,一紙合同的關系,契約而已,可不是舊時代賣身條款呢。
她最近已經琢磨起跳槽的事情了,聽關系好的同行說,最近有戶有錢人生了孩子,要多找個靠譜的月嫂管孩子,出的工錢也不低,而且聽說人也和善,要是用的好還可能一直用下去,小劉覺得這個工作比眼下這份前景好,畢竟人家小孩是一天天長大的,而胡貴勝,眼見已經七十一了,這還能有幾年活頭,就算她熬著賺點錢,又能熬幾年呢?
小劉心里算盤撥得嘩啦響,擇菜的手熟練地運動著,越發行云流水,正入迷時,胡貴勝的房門“彭”的一聲被大力撞開,小劉嚇了一跳,手里的菜瞬時抖落在地。
“小……劉小姐……”胡貴勝站在門邊,一臉驚惶地看向眼前的小劉。
小劉被嚇得心砰砰跳,轉過身去看胡貴勝。他一只手扶著門框,一只手向前虛張,神色驚懼,臉上的肉都在撲簌簌抖動,顯然地被什么東西嚇住了的樣子。
“什么?”小劉看見胡貴勝這個神色,反而心下稍安心了點,壯了點膽氣,大著膽子問道,“胡先生,您遇見什么事了嗎?”
胡貴勝看見小劉一臉莫名,驀地一愣,呆立了好幾秒才怔忡著問她,“你……你沒看見我臉上的東西嗎?”
“什么東西?”小劉看著胡貴勝的臉,莫名其妙。
他臉上怎么了嗎?皺巴巴的皮膚松松垮垮地粘在臉上,肉眼可見的不年輕了,但也沒什么特別的啊。
胡貴勝吞咽了幾次口水,沒說什么,隨便找話敷衍了下小劉,這才關門回房。
臥室里,胡貴勝坐在自己妻子生前用的那張梳妝臺前,滿臉茫然。
就在剛剛,他路過這面鏡子時突然看見自己的臉上豁然寫了五個漢字,“貪、嗔、癡、慢、疑”,五個字仿若是個五角星的五個尖端,沒有連線卻清晰地在他的面皮上浮現,從額頭,到眼下,再到嘴角。
在這幾個字的上面,似有筷子尖大小的孔洞在閃爍,一時亮紅一時亮綠,而那五個空洞中,三個孔里的紅綠色光仍在不停閃爍,只有兩個孔已經確定了顏色,單一的色澤在持續長亮。其中,那個屬于“嗔”的洞閃耀著綠光,而那個“貪”字上的洞已經不閃爍了,只穩定地冒出泛著黑灰色的紅色光線。
他當時還湊近了去看,明明臉上就有五個字,字上還有指示燈一樣的小孔,但是現在,鏡子里的他一切如常,臉上什么字都沒有,只有滿臉的驚懼和困惑,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點扭曲。
怎么回事?
眼花了嗎?